回到醫院時,天色已經擦黑。
安安已經睡着了,小臉上恢復了健康的紅潤。
兩人誰也沒有提黑市和手表的事,但彼此之間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窗戶紙,算是徹底捅破了。
第二天,安安順利出院。
蕭霄漢用那輛二八大杠,載着母子倆回村。
回去的路上,氣氛和來時截然不同。
夏清妍依然抱着安安坐在前面的橫杠上,但這一次,她不再僵硬,而是安心地將後背靠在蕭霄漢寬闊的膛上。
蕭霄漢也騎得不緊不慢,高大的身軀像一堵山,爲懷裏的母子倆擋住了所有的風。
當這副“一家三口”其樂融融的畫面出現在向陽大隊的村口時,瞬間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正在地裏活的村民們,都停下了手裏的活計,交頭接耳。
“哎,那不是蕭隊長嗎?他怎麼跟那個夏知青一起回來了?”
“看那親熱勁兒,孩子都讓他抱着,八成是好上了!”
“我就說嘛,英雄難過美人關啊!”
這些議論聲,有羨慕,有好奇,但大多沒有惡意。
可落在某些人耳朵裏,就變成了淬毒的鋼針。
知青點裏,一個長相清秀,扎着兩麻花辮的女知青,正死死地攥着手裏的鋤頭,指節都發白了。
她叫趙燕,比夏清妍早下鄉兩年,一直自詡是知青點裏最漂亮、最有文化的一個。
她從見到蕭霄漢的第一眼起,就喜歡上了這個雖然凶,但充滿男人味的民兵隊長。
她不止一次地主動去接近蕭霄漢,給他送水,幫他洗衣服,可那個男人,從來都像塊捂不熱的石頭,連個正眼都懶得給她。
她以爲他就是那樣的性子,不近女色。
可現在算什麼?
夏清妍這個帶着拖油瓶的寡婦,才來了多久?竟然就把蕭霄漢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給捂熱了?
憑什麼?!
趙燕看着夏清妍那張即使不施粉黛也嬌豔動人的臉,又看了看自己被農活摧殘得粗糙發黃的皮膚,嫉妒的火焰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吞噬。
她不甘心!
接下來的幾天,蕭霄漢和夏清妍關系親近的事,像風一樣傳遍了整個大隊。
蕭霄漢也毫不避諱。
他會把自己打到的野雞野兔,光明正大地拎到夏清妍的門口。
會在夏清妍去河邊洗衣服的時候,像個一樣守在不遠處。
還親手給她的小屋,打了一套嶄新的桌椅。
那份獨一無二的偏愛,傻子都看得出來。
夏清妍成了所有女知青羨慕嫉妒恨的對象,尤其是趙燕。
這天,大隊組織所有人去修水渠。
這是個重活,男的挑土,女的負責用鏟子把鬆土拍實。
夏清妍雖然還是記分員,但這種集體勞動,她也不能搞特殊。
她換上耐髒的舊衣服,也跟着大家一起下了工地。
趙燕看着在人群中依舊白得發光的夏清妍,又看到不遠處蕭霄漢的目光時不時地就往這邊瞟,心裏的毒火越燒越旺。
一個惡毒的念頭,在她心裏形成。
她不動聲色地挪到了夏清妍的旁邊。
“夏姐姐,你剛來,可能不太會用這個。”趙燕臉上掛着虛僞的笑容,指了指夏清妍手裏的木夯。
“這東西得用力往下砸,光拍可拍不實。”
夏清妍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嗯”了一聲,沒多理會。
她總覺得這個趙燕看自己的眼神,帶着一股說不出的敵意。
大家正得熱火朝天。
夏清妍正舉起木夯,準備往下砸。
就在這時,旁邊的趙燕突然“哎喲”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都朝着夏清妍的方向倒了過來。
她的身體,不偏不倚,正好撞在了夏清妍的腿彎處。
夏清妍本來就站得不穩,被她這麼一撞,腳下一個趔趄,驚呼一聲,整個人都失去了平衡,朝着旁邊一個剛挖好的土坑摔了下去!
“啊!”
夏清妍只覺得腳踝處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眼前一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清妍!”
一聲暴喝在工地上炸響。
蕭霄漢看到夏清妍摔倒的那一刻,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三步並作兩步從土坡上沖了下來,直接跳進了土坑裏。
夏清妍已經疼得暈了過去,臉色慘白,額上全是冷汗。
她的左腳腳踝,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着,明顯是骨折了。
“都他媽愣着什麼!叫醫生!”
蕭霄漢抱着夏清妍,對着周圍嚇傻了的人群發出一聲怒吼。
他的聲音裏帶着滔天的怒火和氣,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
趙燕此時也嚇傻了,她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她只是想讓夏清妍出個醜,摔一跤,沒想到她會直接摔斷腿。
她臉色慘白地站在原地,身體抖得像篩糠。
蕭霄漢把夏清妍小心翼翼地抱起來,那動作,輕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寶。
他的目光,冷得像冰刀,直直射向趙燕。
“剛才是怎麼回事?”
“我……我不是故意的!”趙燕嚇得結結巴巴,“我就是腳滑了一下……”
“腳滑?”
蕭霄漢冷笑一聲,他剛才在坡上看得清清楚楚。
趙燕腳下明明是一片平地,她就是故意往夏清妍身上撞的!
“王紅梅!”蕭霄漢吼道。
“在……在!”知青組長王紅梅嚇得一哆嗦,趕緊跑過來。
“趙燕,惡意傷害同志,記大過一次!這個月的工分,全部扣光!給我寫一萬字的檢討,明天交到大隊部!”
蕭霄漢的處罰,又快又狠,沒有留絲毫情面。
扣光一個月工分,那等於這一個月都白了,連飯都吃不飽。
記大過,這更是會記入檔案,影響一輩子的污點!
“蕭隊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能這麼對我!”趙燕哭着哀求。
“再廢話一句,現在就給我收拾東西滾出向陽大隊!”
蕭霄漢的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敢動他的女人,這就是下場!
趙燕被他那如有實質的氣嚇破了膽,癱在地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處理完趙燕,蕭霄漢不再看任何人一眼。
他抱着懷裏昏迷不醒的夏清妍,在全大隊上百號人震驚、羨慕、嫉妒的目光中。
一步一步,穩穩地,將她抱回了知青點,抱進了那間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小屋。
那副畫面,像烙印一樣,深深刻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腦海裏。
從今天起,誰都知道了。
夏清妍,就是蕭霄漢罩着的人,誰也動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