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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鞋,是上個月趕集時,媽媽給我們當做生禮物買的新鞋子。
她把鞋面上繡着小花的給了妹妹。
從次品處理堆裏扒拉這雙舊的給我。
“要生了,一人一雙新鞋!”
那時,我還因爲媽媽給我買“新鞋”,開心一整天。
“媽!您看見了吧!您還護着她?”
媽媽猛地回頭,朝外婆嘶吼。
“陳念念就是個賊!天生的壞種!”
“跟她那個爹一模一樣!我說她偷東西,有一句是冤枉她的嗎?”
她指着外婆的鼻子破口大罵。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當初怎麼不直接掐死!生了這麼個禍害東西來討債!”
聽到這些惡毒的咒罵,外婆瞳孔放大。
“好......好好......”
“你不要念念,我要!”
外婆氣得嘴唇哆嗦,她拄着拐杖,顫顫巍巍地就往門外走。
媽媽皺眉想攔。
可妹妹卻在這時“哇”的一聲哭得更凶了,死死抱住媽媽的腿不放。
媽媽被絆住了腳步,只能蹲下身安慰妹妹。
“好啦好啦,楚楚乖!楚楚不哭!”
“媽媽再去給你買雙新的,買十雙好不好?”
“你姐姐不在家,你想買多少,媽媽都給你買。”
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跟着外婆,飄出了那個讓我窒息的家。
院外晨風很冷,吹得外婆站立不穩。
“念念——我的乖念念啊——”
外婆扯着嗓子喊我。
可回應她的,只有院裏那條大黃狗不明所以的幾聲吠叫。
外婆木然地站在院子中央,蒼老的眼眶裏迅速積滿了淚水。
“媽!你別找了!讓她作!”
“有本事就死在外面別回來!”
屋裏傳來媽媽夾雜着不耐的罵聲。
“她肯定是了壞事,心虛,不敢回來了!”
媽媽總是用最大的惡意揣測我。
可外婆卻因爲找不到我着急。
“這孩子......得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會離家出走!”
她喃喃着,不顧媽媽的阻攔,一個人執拗地朝院外走去。
地上結了一層薄霜,又溼又滑。
外婆每一步都走得趔趄不穩,可她卻一步都沒停。
“念念......念念你在哪兒啊?”
“快到外婆這兒來......給你生禮物!”
她一遍遍地喊着,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別怕孩子!外婆護着你,誰都不能再欺負你了......”
我飄在空中,又急又慌。
眼睜睜看着外婆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我被灌下毒蘑菇湯後倒下的後院角落走去。
突然,外婆腳下一頓。
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尖叫,整個人軟軟地癱倒在地。
在她面前的泥地上,有一灘已經涸發黑的嘔吐物。
順着嘔吐物尋去,柴堆陰影裏,蜷縮一個小身體。
一只蒼蠅正落在我圓睜的眼球上,嗡嗡作響。
外婆的呼吸瞬時停住。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屍體,眼淚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
在她越來越模糊的視線裏,她突然看到了我死死攥緊的、已經變得青紫的小手。
在我的指縫間,好像......還夾着什麼東西。
外婆拄着拐杖的手一僵,想喊卻沒喊出聲。
眼睛一翻,直挺挺向後倒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