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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軟急了,她察覺到陸懷川的情緒不對。
“肯定是苦肉計!”
“懷川,這肯定是她爲了博同情故意吃的!”
“五百萬肯定被她揮霍光了,或者給野男人了!”
“這種女人,對自己都這麼狠,死不足惜!”
法醫皺了皺眉,他重新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掰開了媽媽僵硬的手指。
那裏死死攥着兩樣東西。
一張銀行卡。
還有一枚戒指。
法醫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那枚戒指取下來。
因爲它已經“長”在了肉裏。
那是一個易拉罐的拉環。
因爲戴的時間太久,它深深地勒進了指骨。
法醫把帶着血肉碎屑的拉環舉到陸懷川面前。
“這也是苦肉計嗎?”
“這枚戒指,至少戴了五年以上。”
“如果不截肢,本取不下來。”
陸懷川死死盯着那枚拉環。
那一瞬間,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那枚簡陋的、生鏽的、沾着腐肉的拉環,在他眼前無限放大。
拉環的內側,有一個針尖刻出來的“州”字。
那是他刻的。
那是他二十歲那年,在出租屋裏喝完一罐可樂,跪在地上向江竹求婚時送的。
他說:“阿寧,我現在窮,買不起鑽戒。等以後我有錢了,給你換個鴿子蛋。”
江竹笑着戴上,眼睛彎成了月牙:“我不喜歡鴿子蛋,我就喜歡這個。”
“這個是獨一無二的。”
“只要我不摘,我們就永遠不分開。”
她真的沒有摘。
死都沒有摘。
哪怕它勒進了肉裏,哪怕它讓她夜疼痛。
陸懷川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
他想要伸手去拿那枚戒指,可是手指剛碰到那冰冷的金屬,就像被燙傷一樣縮了回來。
“不......”
“這不是真的......”
“她早就把它扔了......那天雨夜,她明明當着我的面把它扔進了下水道......”
蘇軟看到陸懷川的動搖,眼裏的怨毒快要溢出來。
她突然沖過來,一把打掉法醫手裏的戒指。
“什麼破爛玩意兒!”
“這麼髒!別拿來惡心懷川!”
“叮當——”
戒指滾落在地,滾到了我的腳邊。
我撿起戒指。
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血。
“阿姨,這不是破爛。”
“這是媽媽的命。”
說完這句話,我眼前突然一黑。
那種熟悉的眩暈感襲來。
鼻血流得更凶了,像關不住的水龍頭。
我的身體好輕啊。
輕得像一片羽毛。
“咚”的一聲。
我一頭栽倒在地上。
最後一眼,我看到陸懷川驚恐地向我撲來。
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上,終於有了焦急。
真好。
爸爸終於肯正眼看我了。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的急救室。
周圍全是儀器的滴滴聲。
醫生在吼:“血壓太低了!快輸血!”
“血庫B型血告急!家屬呢?家屬在不在?”
陸懷川沖了進來,袖子挽得高高的。
“抽我的!我是她爸爸!”
“抽多少都行!”
護士立刻給他抽血化驗。
五分鍾後。
護士拿着化驗單跑回來,臉色古怪。
“陸先生......您的血型是A型。”
“病人是B型。”
“血型不匹配,不能輸。”
蘇軟也跟來了。
聽到這句話,她像是抓住了什麼救命稻草,尖銳的笑聲在走廊裏回蕩。
“哈哈哈!我就說是野種吧!”
“如果是親生的,怎麼可能血型不一樣!”
“那個賤人到死都在騙你!讓你給別人的野種當爹!”
陸懷川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一刻,他眼裏的光熄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我懷疑和被愚弄的憤怒。
就在這時。
一位滿頭白發的老主任走了進來。
他手裏拿着媽媽的屍檢報告。
他看了一眼陸懷川,嘆了口氣。
“這孩子沒做過全身換血手術吧?”
陸懷川木然地搖頭。
老主任把屍檢報告摔在陸懷川身上。
“那就對了。”
“這孩子的血液系統早就崩潰了。”
“她能活到現在,是個醫學奇跡。”
“因爲她的血管裏,流的不是她自己的血。”
“是她媽媽的血。”
“雖然血型不完全匹配,但那是直系親屬的新鮮血液。”
“死者......也就是這孩子的母親,死因除了腸梗阻,最致命的是——”
“長期、過量、違規抽血導致的心力衰竭。”
“她把自己當成了血庫。”
“一點一點,把自己的血抽,輸給了這個孩子。”
“她是拿命,在給這個孩子續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