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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路我爸沒有在堅持由他開車,我腫着雙眼坐在駕駛位。
後座我爸媽哄着甜甜,孩子笑的高興,我爸也笑,我媽笑着抹眼淚。
期間我媽接到了甜甜的電話,我看她眼眶還紅着,卻強迫自己彎起嘴角,
“親家母真是不好意思,讓思思自己打車回去了。”
“對,我們也快到家了,有點事兒耽誤了…”
“是今天太晚了,就讓她們娘倆現在家裏住吧,省的過去打擾你們休息。”
道航機械的提示音中,我眼淚倒灌進嗓子,一腳油門扎進黑夜。
一連幾天,齊家那邊沒再有動靜。
相較鄰居家張燈結彩購置年貨的熱鬧,我家越發顯得壓抑冷清。
眼看就到了臘月二十七,我爸和我媽帶着甜甜趕年集,回來時大包小包好幾樣貴重水果,甜甜手腕上還帶着個嶄新的電話手表。
“媽媽你看!外公給我買了新的電話手表!”
我爸哼一聲板着臉,
“五百塊錢!你外公我都沒帶過五百塊的手表!”
“別總玩,弄壞了可沒新的了!”
瞬間讓甜甜的笑臉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太小不明白爲什麼外公主動給她買了,卻又看上去這麼不高興。
下一秒我爸看着房間空處,話卻是沖着我說,
“也反省了好幾天了,一會兒拎着水果,帶着孩子去你公爹家賠禮道歉!”
“嫁出去的女兒還留在娘家過年,你不怕鄰居笑話,我還丟不起這個人呢!”
我媽把整理好的水果,塞到我手裏低聲哀求,
“我跟你婆婆通過電話了,你婆婆說的也有道理,年輕氣盛偶爾出格一次,你得給他機會,以後改了夫妻還是原配的好,好歹過了這個年再說…”
我家和齊家老宅開車二十鍾,我卻煎熬的像是過了半輩子。
我媽抱着甜甜,我爸敲門,兩兜子水果墜的我抬不起頭。
公公家向來熱鬧,滿屋子客人我爸媽連坐的地方都沒有。
我爸把我往婆婆面前一推,
“親家我們就先走了,陳禾趕緊幫你媽招呼客人。”
公公忙着招呼別人只敷衍的點了下頭,婆婆衣着光鮮皮笑肉不笑,
“今天來的都是老齊工作上的朋友,你們留下也不上話,我們也就不留你們了。”
“其餘的事兒,有空再說。”
大門一關,我重新被親生父母扔進河裏,嘈雜聲如將我溺斃。
婆婆喝着參茶吩咐我,
“你去廚房看看家裏有什麼菜,晚上家裏要留客人吃飯。”
躺在屋裏玩手機的齊思出來扒拉我爸媽買的水果,甜甜湊過去小心翼翼,
“姑姑,你吃榴蓮的時候可以分我一點嗎?”
“那會兒甜甜想吃,但外公說要先拿到家才能吃。”
齊思一把推開了她,
“窮鬼生的小窮鬼!躲開!別煩我!”
像以往的七年一樣,偌大的廚房裏只有我一個身影忙碌。
油煙浸透一盤盤端上桌,我聽到有人問我婆婆,
“不是說離了嗎?”
婆婆撇嘴不屑,
“上趕着送回來,看着我孫女也不好往外推。”
“那種家庭你還不知道,狗皮膏藥粘上就甩不掉,娶她進門可是悔死我了…”
我多想說不是你給我媽打電話,話裏話外讓我回來的嗎?
這麼多年過年,齊家人早就習慣了指使我這個不要錢的保姆忙裏忙外,沒了我他們家怕是今晚的熱飯都吃不上!
可手機裏是我媽小心翼翼的哀求,
“等家裏沒人的時候,別忘了跟你公公問問明年菜攤的事兒,你包裏有你爸準備的依萬塊錢,是給你公公的答謝。”
汗珠子摔八瓣攢下的一萬血汗,換不來角落那箱子酒。
客人一直吃喝到十二點,我獨自一人洗刷整理完已經快半夜兩點了。
甜甜是在電視機前睡着的,嘴唇裂,我忙的顧不上齊家就沒人給她一口水喝。
這時門突然被撞開,許久未見的前夫齊強喝的醉醺醺進了門。
扶他進來的是個穿着恨天高小短裙的女人。
一見我齊強笑了,
“我就知道你沒你說的那麼有骨氣!”
“怎麼樣?!現在還不是乖乖回來了?!”
他聲音炸響,吵醒了甜甜,滿身酒氣的齊強撲到我身上,
“正好!今天我也享享雙響炮的滋味!”
他說着又伸手去挑甜甜的下巴,
“想爸爸了嗎?今天爸爸給你又帶回了個新媽媽~”
“一會兒爸爸媽媽們玩,你就還對牆背古詩好不好?”
看着滿臉惶恐的甜甜,像是隔着時空看到無數個岔路口上,身後無依不知所措的那個自己。
沒有人可以保護我,
但我要保護我的女兒!
鉚足勁兒一腳踹到齊強胯間,我聽到自己嘶吼如獸,
“你休想再欺負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