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爸爸的手指顫抖着探向我的鼻翼。
那裏一片死寂,沒有一絲氣息進出。
他猛地縮回手。
爸爸癱坐在地上,雙腳蹬着地板後退。
“蘭......沒氣了!清清沒氣了!”
他嘶吼出聲。
媽媽握着藤條的手僵在半空。
“老周你喝大了吧?她剛才戒指還變色呢!”
媽媽扔下藤條,大步沖過來。
她一把抓起我冰冷的手腕,用力甩動。
“周清!你給我起來!”
“別以爲你爸護着你就能無法無天!”
我的頭隨着她的動作無力地擺動。
後腦勺磕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脖頸處的紫紅色屍斑在燈光下顯現。
媽媽的視線終於落在那片紫色上。
她搓揉着我的手,想把那片“淤青”搓掉。
“這孩子,怎麼身上弄得這麼髒......”
“怎麼搓不掉啊......怎麼這麼冰啊......”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帶着一絲顫抖。
我飄在空中,看着她慌亂的動作。
媽媽,那是屍斑,搓不掉的。
周珍珍從沙發後探出頭,嘴裏還嚼着橘子。
“媽,姐姐肯定是用紫藥水塗的。”
“她爲了不挨打,什麼招數使不出來?”
“你再打兩下,她疼了就起來了。”
媽媽眼睛猛地亮了。
“對!是紫藥水!肯定是紫藥水!”
“這死丫頭,心眼怎麼這麼多!”
她舉起巴掌,對着我僵硬的臉狠狠扇下去。
“啪!”
我的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嘴角溢出一絲渾濁的液體。
那是之前灌進去卻沒咽下的姜湯。
爸爸猛地撲上去,一把推開媽媽。
媽媽猝不及防,後腰撞在茶幾角上。
“你瘋了嗎!她是屍體!那是你閨女的屍體!”
爸爸雙眼通紅,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他哆嗦着掏出手機,手指怎麼也解不開鎖。
“打120......不對,打110......”
“我閨女死了......被凍死了......”
媽媽捂着腰,不可置信地看着發狂的爸爸。
“老周,你咒誰呢?大過年的!”
“她就是體溫高!戒指都黑了沒看見嗎?”
“體溫高怎麼可能是死人?”
爸爸終於撥通了電話,對着那頭嚎啕大哭。
“救命啊!我女兒沒氣了!全身都硬了!”
“你們快來啊!救救孩子!”
掛斷電話,爸爸跪着爬回我身邊。
他脫下羊毛衫,顫抖着裹住我僵硬的身體。
“清清,爸給你暖暖,爸錯了......”
“爸不該聽,爸該早點開門的......”
我看不到他的懺悔,只覺得好笑。
現在我死了,你那廉價的父愛就開始泛濫了?
門外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
還沒等爸爸起身,大門被人從外面踹開。
幾個穿着制服的急救醫生沖了進來。
他們推開爸爸,跪在地上檢查我的瞳孔。
手電筒的光照進我擴散的瞳孔裏。
醫生摸了摸我的頸動脈,又看了看屍斑。
領頭的醫生摘下聽診器,臉色鐵青。
他看了一眼滿屋子的喜慶裝飾,又看了一眼屍體。
“誰是家屬?孩子什麼時候停止呼吸的?”
爸爸張着嘴,發不出聲音,只是磕頭。
媽媽沖過來,指着戒指大喊。
“醫生你快救救她!她沒死!”
“你看戒指是黑的!大師說了黑的就是有心火!”
“她身體裏有火,怎麼可能死?”
醫生皺着眉,看着媽媽。
他一把抓起我那只戴着戒指的手。
觸手冰涼僵硬,只有戒指黑得刺眼。
醫生冷笑一聲,把我的手扔回被子上。
“死了至少三個小時了,屍僵都完全形成了。”
“還心火?這是屍體回暖造成的戒指變色!”
“這孩子是被活活凍死的!”
醫生站起身,對着身後的護士揮手。
“別搶救了,沒意義了,保護現場。”
“通知刑警隊,這是虐待致死案。”
媽媽聽到“死”字,整個人晃了晃。
她死死盯着那枚黑色的戒指,嘴裏念念有詞。
“不可能......戒指黑就是壞,藍就是好......”
“大師不會騙我的,大師很靈的......”
她突然撲向周珍珍,抓着妹妹的手舉起來。
“你看!珍珍的戒指永遠是藍的!”
“珍珍是活人,清清也是活人!”
周珍珍被媽媽癲狂的樣子嚇住了。
她下意識地把手往背後縮,眼神閃爍。
“媽......你抓疼我了......”
妹妹的眼神越過媽媽,落在我的屍體上。
那目光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絲懊惱。
警察進屋的時候,帶進來一股更冷的寒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