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館裏的寂靜持續了大約三秒，隨後被更大的喧譁所取代。
“他剛才做了什麼？”
“撒了把鹽？我沒看錯吧？”
“【爆炎圖騰】失控就這麼被……被‘醃’掉了？”
“這是什麼野路子？！”
那個華服青年，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指着林子玉，嘴唇哆嗦着，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的作品，他剛剛炫耀的“完美”圖騰，在衆目睽睽之下被人用一把調味鹽給“修正”了，這比直接失敗更讓他難堪。
林子玉面對諸多驚疑不定的目光，心裏也有些無奈。
他本意是想低調觀察，沒想到一個下意識的舉動，直接把自己推到了聚光燈下。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珊瑚麥酒，試圖用平靜來掩飾內心的些許波瀾。
“這位……朋友，”一個看起來年紀稍長，似乎是交流會組織者之一的瘦高個男子走了過來，謹慎地開口。
“剛才的手段，聞所未聞。不知閣下師承哪位大師？用的是何種原理平息了圖騰暴動？”
林子玉放下酒杯，笑了笑，語氣盡量輕鬆：“沒有師承。我只是覺得，那個圖騰的結構，在那個節點處過於‘緊張’和‘扭曲’，能量流到那裏自然會淤積堵塞。”
“撒點鹽，或許……只是稍微擾了一下那個點的能量場，讓它‘鬆弛’下來，能量就順暢了。”
“就像畫畫，一塊顏色塗得太厚太死，加點別的顏色調和一下，畫面就透氣了。”
“畫畫？顏色調和？”瘦高個男子和其他聽到這個解釋的人都愣住了。
用藝術創作的術語來解釋圖騰能量的調控？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邪修！
但事實就發生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華服青年終於緩過氣來，惱羞成怒地吼道：“胡說八道！圖騰之力，乃是引動天地能量的神聖法則！豈是兒戲的繪畫可比！你一定是用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邪門手段！”
林子玉看了他一眼，平靜地說：“或許吧。但至少，我的‘邪門手段’讓它的結構穩定下來了，沒有炸傷周圍的人。你覺得呢？”
華服青年頓時語塞。
安全是無可辯駁的理由。
“好了，卡爾，少說兩句。”瘦高個男子制止了華服青年，又對林子玉點了點頭，眼神中帶着探究。
“不管方法如何，結果確實是避免了事故。歡迎來到智慧貝殼，我是這裏的常客之一，你可以叫我墨菲。你很……特別。”
林子玉微微頷首：“林子玉。”
經過這個小曲，交流會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不少人依然在偷偷打量着林子玉，低聲議論，但主動上前搭話的人卻少了。
那種用鹽的手段過於匪夷所思，讓他們既好奇又有些敬畏，或者說……隔閡。
只有小諾頓，對林子玉的崇拜之情溢於言表。他亦步亦趨地跟在林子玉身邊，不停地問着問題。
“林先生，您剛才說的‘能量死角’和‘弧線’，是不是適用於所有圖騰？”
“林先生，您看我這個【微光圖騰】，總覺得不夠亮，是不是也有哪裏‘不順眼’？”
“林先生……”
林子玉倒也不吝嗇，他正好需要一個人來驗證和傳播他的“理論”。
他拿過小諾頓的筆記本，就着他那些“胡思亂想”的草圖，一一指點起來。
他沒有直接給出答案，而是引導小諾頓去觀察線條的走向，感受能量在想象中流動的軌跡，問他“這裏是不是感覺有點‘堵’？”“那裏是不是太‘尖’了，讓能量流動不舒服？”
小諾頓聽得如癡如醉，林子玉的講解仿佛爲他打開了一扇全新的窗戶。
他以前學習的都是“必須這樣畫”、“不能那樣畫”的條條框框，而林子玉卻是在教他“感受”圖騰的“呼吸”與“律動”。
“原來……圖騰也是有‘生命’的嗎？”小諾頓喃喃自語。
“任何結構，追求內在的和諧與平衡，都會呈現出一種生命力。”林子玉微笑道，“你可以把這看作是一種另類的‘美’。”
兩人的交談雖然聲音不大，但內容實在太過新奇，漸漸又吸引了幾個人圍攏過來。
這些人大多是像小諾頓一樣，處於圖騰師學徒階段，對現有體系感到困惑或者充滿好奇的小朋友。
他們聽着林子玉用“流暢”、“平衡”、“節奏感”等詞匯來解構圖騰，一開始覺得荒謬，但仔細一想他指出的那些細節，又隱隱覺得似乎有道理。
“可是，林先生，”一個扎着馬尾辮的女孩忍不住問道，“按照標準模板繪制，是最穩定可靠的啊。擅自改動，就算看起來更‘順眼’，萬一效果不對，或者有未知的風險怎麼辦？”
這正是小諾頓之前擔憂的問題，也是這個部分圖騰師的主流顧慮，甚至，涉及到的東西更多更深。
林子玉點點頭，表示理解：“謹慎是應該的。但探索和優化，不正是進步的動力嗎？我們可以從最基礎、能量最溫和的圖騰開始嚐試。”
“比如【清潔圖騰】、【微風圖騰】。一點點微調，觀察變化，記錄數據。就像……”
他想了想，找了個比喻，“就像廚師做菜，菜譜是基礎，但頂尖的廚師會據食材和客人的口味，進行微妙的調整，才能做出真正美味的料理。”
這個比喻讓一些學徒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們中不少人從事的也是與圖騰相關的服務業，比如維護公共圖騰設施、爲普通人定制生活圖騰等，對“客戶體驗”是有直觀感受的。
就在這時，酒館通往內室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着油膩皮質圍裙，頭發花白、胡子拉碴的老者走了出來，手裏還拿着一個結構復雜的金屬構件，上面銘刻着密密麻麻的圖騰紋路。
“吵吵什麼？我在裏面修東西都聽見你們鬧哄哄的！”老者嗓門洪亮，帶着不耐煩。
酒館裏瞬間安靜了不少。有人低聲說：“是莫雷老板。”
智慧貝殼酒館的老板，老圖騰師莫雷。他的目光掃過衆人，最後落在了被幾個人圍着的林子玉身上，又瞥了一眼桌上小諾頓那畫滿草圖的筆記本。
“剛才外面能量亂竄，是哪個小子搞出來的？”莫雷甕聲甕氣地問。
華服青年卡爾臉色一白，沒敢吭聲。
墨菲連忙上前解釋：“老板，是卡爾的【爆炎圖騰】有點小失控，已經解決了。”
“解決了？”莫雷渾濁的眼睛眯了眯，看向那已經穩定下來的獸皮紙圖騰，又看了看站在旁邊的林子玉，“怎麼解決的？我感覺到一股很……生澀的能量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林子玉身上。
林子玉坦然道：“我用了點鹽，撒在了結構扭曲的節點上。”
“鹽？”莫雷老板的表情瞬間變得極其古怪，他走上前，拿起那張獸皮紙，仔細感知了一下，然後又放下，盯着林子玉看了好幾秒鍾，那眼神仿佛在看什麼稀世奇珍，又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有意思。”半晌，莫雷老板才吐出三個字，沒有評價對錯，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子玉一眼，“你用‘看’的，就能找出結構扭曲的節點？”
“大致能感覺到不協調的地方。”林子玉謹慎地回答。
莫雷老板哼了一聲，沒再追問，反而把手裏的那個金屬構件往林子玉面前的桌子上一放。“哐當”一聲。
“看看這個，【水流調控閥】上的圖騰，老出問題，時靈時不靈。給我看看，是哪裏‘不順眼’了？”
這顯然是一個考驗，或者說，是莫雷老板對林子玉那套“理論”的實踐檢驗。
酒館裏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頂點。
連之前憤憤不平的卡爾也屏住了呼吸，想看看這個用鹽的家夥，到底是真的有本事，還是只會誇誇其談。
林子玉沒有推辭，他仔細端詳起這個金屬構件。
上面的圖騰比之前見過的生活圖騰要復雜得多，涉及能量的分流、調速和穩定性控制。
他伸出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冰冷的刻痕，精神集中，感知着其中隱含的能量回路。
在他的“視覺”中，這個圖騰的整體結構是嚴謹的，但有幾處回路的轉折過於生硬，像是爲了適應構件形狀而強行彎折，造成了能量的滯澀；還有一個能量匯合點，幾個回路交叉的角度太小，形成了擾。
他拿起小諾頓的炭筆，在一張空白的韌皮紙上，快速地將這個圖騰臨摹了下來，然後在幾個他認爲有問題的地方畫上了圈。
“這裏，轉折角度可以更舒緩一些，減少能量損耗。”
“這裏，幾個回路交叉，角度太小，容易互相擾，可以稍微調整一下走向，拉開距離。”
“還有這個節點，能量輸入輸出不太平衡，可能是長期使用導致的磨損或最初設計的小瑕疵，稍微強化一下輸出回路的導能性會好很多。”
林子玉一邊說，一邊在臨摹的圖上進行簡單的修改示意。
他沒有改變圖騰的核心結構，只是進行了一些優化微調，讓整個圖案看起來更加流暢和諧。
莫雷老板抱着胳膊，看着林子玉的修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卻越來越亮。
等林子玉說完，莫雷老板一把抓過那張修改圖，又拿起桌上的金屬構件，轉身就往內室走。
“等着！”
留下酒館裏一群面面相覷的學徒。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內室裏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打聲和能量波動的微弱光芒。
大約半小時後，莫雷老板再次走了出來，手裏拿着那個金屬構件。
他臉上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驚奇、困惑，還有一絲興奮。
他將構件往一個連接着水管和【聚水圖騰】的測試台上一按，激活了圖騰。
只見水流平穩地通過閥門，速度和流量控制得極其精準，之前那種時快時慢、偶爾卡頓的現象完全消失了！
整個構件運行起來，能量波動都比之前平穩柔和了許多。
“嘶——”
酒館裏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成功了？！
僅僅憑“看”和“感覺”，做了一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修改，就解決了一個困擾老圖騰師莫雷的問題？
這一刻，大部分人看向林子玉的目光徹底變了。
之前的懷疑、隔閡，被震驚和濃烈的好奇所取代。
莫雷老板走到林子玉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林子玉齜了齜牙。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林子玉。”
“好！林子玉！”莫雷老板洪亮的聲音響徹酒館，“你以後常來！我這兒別的沒有，就是各種出毛病的破銅爛鐵多！你幫我‘看看’，酒錢我給你免了！”
他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眼神發亮的年輕學徒們，咧了咧嘴：“還有你們！別光看着！都學着點！
雖然這家夥的路子邪門，但能解決問題就是好路子！
別的不說，公用圖騰這些低級玩意兒，死記硬背有個屁用！得多想！多感覺！”
說完，他也不管其他人的反應，拿着那個修復好的閥門，心滿意足地又鑽回了內室。
酒館裏安靜了一瞬，隨即“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年輕的學徒們一下子涌了上來，將林子玉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提問，眼神裏充滿了求知欲。
“林先生！請看看我這個圖騰！”
“林先生，您能具體講講‘能量流暢度’怎麼判斷嗎？”
“林先生……”
連之前那個質疑他的馬尾辮女孩，也擠在前面，滿臉期待。
小諾頓站在林子玉身邊，與有榮焉地挺起了膛。
林子玉看着眼前這群熱情的年輕人，又想起莫雷老板的話，心中那個“開班”的念頭愈發清晰。
他笑了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好吧，既然大家有興趣，那我就談談我的一些……‘看法’。我們可以從最基礎的圖騰結構講起，比如，如何讓一個【清潔圖騰】看起來更……‘優美’。”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吸引力。
窗外，海音城的夜幕已然降臨，但“智慧貝殼”酒館內，卻因爲一個外來者帶來的全新視角，而顯得燈火通明，充滿了活力與期待。
林子玉知道，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堂課”，正式開始了。
而他的“圖騰優化美學”，似乎真的找到了第一批潛在的聽衆。
未來的路，或許會比想象中更有趣。
林子玉的“圖騰優化美學”在智慧貝殼酒館的年輕學徒中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起初幾天，他身邊總是圍着不少人，聽他講解如何通過調整線條弧度、優化節點分布來讓圖騰“更順眼”、“更流暢”。
小諾頓成了他最積極的助手和宣傳者，筆記本上記滿了林子玉的“金句”。
然而，新鮮感和最初的震驚過去後，現實的問題開始浮現。
首先，林子玉的方法太依賴於個人那玄乎的“感覺”。
他所說的“能量淤積點”、“結構緊張處”，在其他人看來，往往只是圖騰上微不足道的一筆一劃，甚至有些改動在他們看來是違背了《基礎圖騰原理》裏強調的“能量節點必須尖銳以利導能”之類的準則。
“林先生，您說把這裏改成弧線，可《基礎圖譜》上明明標注此處需‘銳角轉折，以聚其勢’啊！”一個學徒拿着自己修改後效果反而不如從前的【微風圖騰】，苦惱地問道。
林子玉耐心解釋：“銳角確實能聚勢，但也容易造成能量反彈和滯留。弧線更利於能量的平穩過渡，長遠看效率和穩定性更高。”
道理似乎說得通，但效果呢？
除了小諾頓等少數幾個人在極其簡單的圖騰上嚐試成功，感受到了微弱的提升外，大部分學徒按照林子玉的方法改動後，要麼效果不明顯，要麼脆失敗了。
繪制圖騰需要高度的精確和精神專注，任何微小的偏差都可能導致失效，而林子玉的“優化”往往涉及對標準模板的改動，這增加了不確定性。
“我看就是瞎蒙的！上次閥門修好了肯定是碰巧！”之前那個叫卡爾的華服青年，逮着機會就冷嘲熱諷。
“連圖騰師認證都沒有，就在這裏大放厥詞，誤導他人！你們跟着他胡鬧，小心基受損，以後連標準圖騰都畫不好！”
卡爾的話代表了一部分保守學徒的心聲。
圖騰師的地位尊崇，其知識體系經過千年沉澱，權威性不容置疑。
一個來歷不明、方法詭異的外來人，僅憑幾句“順眼”、“流暢”就想挑戰傳統？簡直可笑。
漸漸地，圍繞在林子玉身邊的人開始減少。一些學徒發現實踐困難後，打了退堂鼓，重新拿起標準模板臨摹。
畢竟，通過正統考核，獲得圖騰師認證，才是安穩的晉升之路。
林子玉那套“優化美學”，聽起來美好，但風險太高，前途未卜。
這天，林子玉嚐試爲一個酒客維護其祖傳的【保鮮圖騰】匣子。那圖騰相當古老復雜，能量回路盤錯節。
林子玉敏銳地“看”出其中幾處回路已經老化萎縮，導致能量供應不均。
他小心翼翼地用導能墨進行補全和微調，試圖恢復其活力。
然而，就在他完成最後一筆，激活圖騰的瞬間——
“噗嗤”一聲輕響，圖騰中心冒起一縷青煙，整個匣子表面的光澤瞬間黯淡下去，原本維持着的新鮮海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失去水分。
……搞砸了。
酒客的臉色頓時陰沉下來：“這……這可是我祖父傳下來的！你……你把它弄壞了！”
周圍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着惋惜、質疑，甚至還有幾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卡爾更是毫不客氣地發出嗤笑聲。
林子玉的心沉了下去。
他意識到問題所在：他對這個古老圖騰的能量承載材料和內部更精細的結構理解不夠深入。
他的“視覺優化”是基於現有回路的表現，卻可能忽略了材料老化帶來的承受力下降，或者圖騰內部更深層次的、他目前還“看”不透的關聯。
他的方法，對於簡單、基礎、結構一目了然的圖騰或許有效，但面對更復雜、更精密的系統時，就顯得有些力不從心，甚至魯莽了。
“抱歉，”林子玉深吸一口氣，沒有推卸責任，“是我考慮不周。這個損失，我會賠償。”
他拿出了幾乎身上所有的蜜晶，才勉強抵償了那個匣子的價值，幾天賣“優化”小玩意兒和哈克老板介紹的零散活計賺來的錢，瞬間清空。
這件事像一陣冷風，吹散了智慧貝殼酒館裏對林子玉最後的一點熱情泡沫。
連小諾頓都有些垂頭喪氣。
“林先生，是不是……是不是我們的方法真的有問題？”小諾頓小聲問道，看着自己那些被改得“面目全非”的草圖，第一次產生了動搖。
林子玉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搖了搖頭，語氣卻依然堅定：“方法本身可能沒有大問題，但我的知識和經驗還遠遠不夠。優化不是憑空想象，它必須建立在對其底層原理、材料特性、能量本質的深刻理解之上。我太急躁了。”
他過高地估計了自己“視覺”天賦的普適性，低估了這個世界的圖騰體系的復雜性和深度。
這次失敗，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
接下來的子，林子玉沉寂了許多。
他依然去智慧貝殼，但不再是人群的中心。他更多地是坐在角落裏，點一杯最便宜的麥酒，安靜地聆聽那些正統學徒和偶爾來的低級圖騰師討論基礎知識、能量理論、材料學。
他借來小諾頓的標準圖騰教材，從頭開始，像一個最普通的學徒一樣，默默記憶、理解那些他曾經覺得“笨拙”的標準結構背後的原理。
他甚至去找了老莫雷老板，坦誠了自己搞砸了事情，並虛心請教關於圖騰材料老化與能量回路匹配的問題。
莫雷老板一邊擺弄着一個壞掉的【揚帆圖騰】，一邊瞥了他一眼，哼道：“碰壁了？知道厲害了？光會‘看’可不行，小子。”
“圖騰是力量，是規則，不是你們那兒隨便塗鴉的畫布！每一筆，每一劃，用什麼墨，刻在什麼材質上，都有它的道理！想改？可以！先得吃透它爲什麼是現在這個樣子！”
林子玉虛心受教。他開始明白，他的“美術視角”可以是一個強大的輔助工具，幫助他發現問題和優化方向，但不能取代扎實的基礎知識。
他需要將那種對“結構和諧”的直覺，與這個世界的能量規則、物理法則相結合。
挫折讓他沉澱下來，也讓他看到了之前忽略的東西。
他發現，城衛軍巡邏時身上的【知更鳥】和【烏鴉】圖騰，其結構遠比他想象的精密復雜，能量流轉隱晦而高效，絕非生活圖騰可比。
他甚至在海音城中心廣場的巨大【汐感應圖騰】上，感受到了一種浩瀚、古老、近乎藝術的完美平衡，那是在簡單圖騰上本無法體會的境界。
他的“視野”在失敗和深入學習中，似乎也在慢慢拓寬和深化。
這天傍晚，林子玉正在客棧房間裏，對照着教材，用最基礎的導能墨在韌皮紙上練習標準【閃光圖騰】的繪制，力求每一筆都符合規範，同時用心感受着能量在其中流動的細微差別。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連續三短一長，打破了臨海小鎮的寧靜。
緊接着，街道上響起了喧譁和奔跑聲，隱隱夾雜着驚呼：“海獸！有海獸靠近港口了！”
林子玉心中一動，走到窗邊。
只見港口方向燈光晃動，人影憧憧，一股緊張的氣氛彌漫開來。
他想起羅逸曾經提過，海音城偶爾會遭到一些受到異常洋流或能量吸引的海獸襲擊，通常由城衛軍和圖騰師協會處理。
就在這時，他的房門被敲響。門外站着的是氣喘籲籲的小諾頓，臉上帶着驚慌和一絲興奮。
“林先生！港口……港口那邊好像出事了！聽說來了個大家夥，普通的【驅散圖騰】效果不好！城衛軍正在召集有空閒的圖騰師幫忙加固防護和設置障礙！我們……要不要先去避難？”
他能想到的就是第一個通知林子玉，跟着自己的老師去避難。
林子玉看着小諾的眼睛，又望向港口方向。
挫折讓他學會了謹慎，但機會也往往伴隨着危機。
或許，這是一個檢驗他近期沉澱、以及他的“優化”思路在實戰壓力下能否發揮作用的機會？
“不，諾頓，”林子玉抓起一件外套，眼神恢復了銳利，“我們去看看。”
這一次，他不再抱着教導別人的心態，而是以一個學習者和可能的協助者的身份，準備直面這個世界的真實挑戰。
挫折可以磨他的浮躁，卻不能磨滅他探索的決心。
“林先生……等等我。”
小諾頓擔憂着，他的父母死在海難中，今天這樣的海難中。
最後他一咬牙，還是抱緊自己的筆記本，快步跟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