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林子玉不得不窩在房間裏靜養。
小諾頓和海小軍儼然成了他的專職看護。
“先生,今天不畫畫了,休息兩天。”
諾頓心思細膩,主動承擔起調配飲食,記錄林子玉身體和圖騰能量的細微變化。
“老師,你教我,可我卻沒有什麼報答你的?”
“不……謝謝你,小軍,是你們救了我,不然我早就去見閻王了。”
“閻王是誰?先生認識王級的大人物?”
“呃……”
海小軍告了個假,負責安全警戒,幾乎是寸步不離客棧,那雙屬於士兵的銳利眼睛掃視着每一個路過的陌生人,睡覺時都抱着一把城衛軍制式的短刀。
在金紋蜜和自制圖騰的持續作用下,加上年輕身體本身的恢復力,林子玉體內的蛇毒被一點點化解、排出。
他的臉色逐漸恢復了血色,口那潦草的圖騰也慢慢隱去,只在皮膚上留下一些暫時淡淡的灰色痕跡,像是墨色滲入了宣紙。
然而,身體的好轉並不能帶來心境的輕鬆。
這次瀕死的體驗,給大意的他一個警告:異世界不是這麼好混的。
林子玉下意識地摩挲着腳踝上那兩個幾乎看不見的疤痕,眼神變得比以前更加沉靜,也更加銳利。
“意外?”林子玉靠在床頭,聽着海小軍打聽來的、關於“幻影海蛇異常靠近海岸”的官方說法,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沒什麼溫度的弧度。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但諾頓和海小軍都能感覺到,先生身上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那是一種經歷過生死陷阱後,對周遭環境本能的不信任和審視,是遭遇生死後的反思。
一天下午,林子玉的精神好了許多,正倚在窗邊,看着樓下街道上熙攘的人流,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模擬着勾勒線條。
諾頓在一旁整理筆記,海小軍則在擦拭他的短刀,房間裏彌漫着一種寧靜而略顯緊繃的氣氛。
樓梯口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不是哈克老板那種輕快的節奏。
隨即,敲門聲響起。
海小軍瞬間警惕地站起身,短刀橫在身前,眼神如臨大敵。“誰?”
“藍汐。”門外傳來清冷的女聲。
海小軍看向林子玉,見他微微點頭,這才上前打開房門。
門外的藍汐,依舊是一身筆挺的藍白制服,海藍色的長發束得一絲不苟。
她似乎剛從公務中脫身,身上還帶着海風與戰鬥的凜冽氣息。
“隊長!”海小軍打了個招呼。
不過藍汐的目光則落在林子玉身上,仔細打量了他的面色,然後掃過嚴陣以待的海小軍和有些緊張的小諾頓。
“看來林先生恢復得不錯。”
藍汐走進房間,語氣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她自己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姿態自然而帶着一種從容。
“多謝藍汐隊長關心,僥幸撿回一條命。”林子玉示意諾頓去倒水,語氣溫和卻帶着該有的警惕。
藍汐沒有接諾頓遞過來的水杯,她的目光落在林子玉還略顯蒼白的臉上,直接切入主題:“幻影海蛇,通常棲息在深海能量紊亂區,極少主動靠近人氣旺盛的港口。它們的保護色和隱匿能力極強,若非提前布置,幾乎不可能精準出現在你寫生的礁石區。”
房間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海小軍的拳頭握緊了,諾頓倒水的動作僵在半空。
林子玉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靜靜地看着藍汐:“所以,藍汐隊長的意思是?”
“我沒有證據。”
藍汐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但巡邏隊最近在港口附近抓獲了幾個形跡可疑的外來者,他們身上帶着‘淨垢者’的標記。”
“淨垢者?”林子玉這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一群瘋子。”藍汐的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們信奉最原始、最‘純淨’的圖騰之力,認爲任何對傳統圖騰的修改和優化都是褻瀆,是必須被‘淨化’的異端。他們行事偏激,暗中破壞非正統的圖騰研究,襲擊他們眼中的‘叛逆者’。”
林子玉沉默了片刻,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我不知不覺中,已經成了別人眼中的‘異端’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藍汐說出了一句讓林子玉感到有些意外、卻極其貼切的話。
“你展現出的能力,挑戰了一些人深蒂固的觀念,也可能觸及了某些人的利益。港口那次,你贏得了尊重,但也將自己放在了風口浪尖。”
她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床頭櫃上,推到他面前。
“這是海音城的永久居住憑證,我以個人名譽和第七小隊的名義爲你擔保。你應得的。”
林子玉看着那封信,沒有立刻去拿。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張憑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以及一個明確的信號——藍汐,或者說她所代表的部分城衛軍力量,在一定程度上認可並願意庇護他。
“多謝。”林子玉鄭重地說道。
藍汐微微頷首,繼續道:“另外,我建議你,如果還想在圖騰之道上走下去,並且活得更久一點,最好離開臨海小鎮,去一個更廣闊、規則也更完善的地方。”
“比如?”
“中心城,蝶翼學院。”
藍汐說出了這個名字。
“那裏是知識的殿堂,匯聚了來自各方的圖騰師和理論。環境相對……公平。在那裏,你可以系統學習,考取正式的圖騰師執照,那不僅僅是一個身份,也是一種保護。而且……”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子玉一眼,“學院派更注重理論和創新,或許會有對你……‘獨特才能’感興趣的大師。”
林子玉心中一動。
蝶翼學院,這幾天他從哈克老板口中聽到過,也正是他下一步想去的地方。藍汐的建議與他不謀而合。
“當然,”藍汐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
“學院並非淨土,那裏同樣有派系紛爭,有固守傳統的保守勢力。但你至少有機會在相對公平的規則下證明自己,而不是像在這裏,可能莫名其妙地死在一次‘意外’之中。”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清晰地傳來。
“林子玉,你優化的是‘形’,這很了不起。但圖騰真正的力量,遠不止於此。將級以上的圖騰,已不僅僅是能量的通道,更涉及繪制者的‘意志烙印’與天地規則的‘共鳴’。你的路,還很長。”
說完,她徑直離開,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房間裏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藍汐的話,像一塊塊石頭投入林子玉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意志烙印?
規則共鳴?
這些詞匯對他來說是如此陌生,卻又隱隱指向了一個更深邃、更本質的力量世界。
他回想起自己繪制圖騰時,那種全神貫注、心無旁騖的狀態,是否就是某種“意志”的體現?
而那晚修改阻礙圖騰時,那種仿佛與周圍能量流融爲一體的感覺,又是否觸摸到了所謂的“共鳴”?
他意識到,自己之前或許真的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他對結構的敏銳感知,是優勢,但若不能理解支撐這些結構的內在“神韻”,終究是空中樓閣。
“先生……”諾頓小聲喚道,打破了沉默,“我們……要去中心城嗎?”
海小軍也看向林子玉,眼神堅定:“先生去哪,我去哪!”
林子玉看着兩個年輕的學徒,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清明而堅定:“去。當然要去。不僅要去找人治病,更要去看看,這圖騰之道,究竟有多麼廣闊!”
目標既定,接下來的幾天,林子玉開始着手準備。
他身體尚未完全康復,但已能下地行走。
他讓諾頓和海小軍去采購一些必要的旅行物資,自己則開始整理所有的研究手稿、優化草圖,以及那幾瓶所剩不多的金紋蜜精華。
他知道,在中心城那種地方,錢財和獨特的資源必不可少。
他也去了一趟“智慧貝殼”酒館,向老莫雷老板辭行,並隱晦地提到了可能面臨的麻煩。
莫雷老板只是哼了一聲,丟給他一個小巧的、刻滿了加固和隱匿圖騰的金屬盒子:“拿去裝你的那些鬼畫符!別還沒到中心城就被人生吞活剝了!” 語氣依舊粗魯,卻透着難得的關切。
離開酒館時,天色已近黃昏。
雙陽的光芒變得柔和,將海音城的建築拉出長長的、交錯的影子。
街道上依舊熱鬧,但林子玉卻敏銳地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寂靜,仿佛周圍的喧囂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開了。
他不動聲色地加快了腳步,轉向一條回客棧的近路——一條狹窄、僻靜的巷道。
就在他踏入巷道深處,光線驟然變暗的刹那,異變陡生!
兩側斑駁的牆壁上,那些原本平凡無奇的苔蘚和污跡,突然亮起了數道扭曲的、散發着不祥暗紅色光芒的圖騰!
這些圖騰結構詭異,線條尖銳充滿破壞性,赫然是專門針對能量結構的【破法圖騰】!
一股強大的、帶着撕裂和湮滅屬性的能量場瞬間籠罩了整個巷道,空氣仿佛都變得粘稠起來!
林子玉只感覺口一悶,體內尚未完全恢復的圖騰之力如同被無形之手攥住,運轉瞬間滯澀!
幾乎在同一時間,四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人影,從巷道前後陰影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封死了所有退路。
他們全身都籠罩在緊身黑衣中,只露出一雙雙冰冷、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
他們手中握着一種奇特的短刃,刃身狹長,閃爍着幽光,上面刻滿了與牆壁上類似的【破法圖騰】。
是“淨垢者”!
而且不是下毒那種隱蔽手段,是裸的、致命的刺!
林子玉心髒驟然收縮,強烈的危機感讓他頭皮發麻。
他試圖激發圖騰,但在這【破法圖騰】形成的能量擾場內,他連最簡單的【工蜂·協防】都無法順利凝聚!
眼看正前方的一名刺客手腕一抖,短刃如同毒蛇般刺向他的咽喉,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避無可避!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先生小心!”
一聲熟悉的、帶着決絕嘶吼的暴喝從巷道口傳來!
是海小軍!
他采購歸來後,出來接林子玉回旅店,正好看到了這驚險一幕!
沒有任何猶豫,海小軍如同撲火的飛蛾,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從側面撞開了那名刺客,同時用自己的身體,死死地護在了林子玉身前!
“噗嗤——!”
利器貫穿肉體的悶響,清晰地傳入林子玉的耳中,如同驚雷炸響。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林子玉眼睜睜地看着,另一名刺客從側面陰影中刺出的短刃,精準而狠辣地,洞穿了海小軍匆忙間側轉過來的膛!
刃尖甚至從海小軍的後背透出了一小截,帶着淒豔的血珠!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第三名刺客的短刃,也如同陰冷的毒牙,劃過了林子玉試圖抬起格擋的左臂,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最終險之又險地擦過他的脖頸,帶起一溜血線!
咽喉處傳來辣的劇痛,雖然未被完全割開,但鮮血已瞬間涌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海小軍身體劇烈一震,瞳孔瞬間放大。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涌出的只有大股大股的鮮血。
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刺客,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憤怒和一種……未能完成守護職責的遺憾。
他那布滿老繭的手,依然緊緊抓着撞開第一個刺客時奪下的、原本屬於林子玉的、那個裝着金紋蜜的袋子。
“小軍!!!”
林子玉無能狂怒。
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被血沫堵塞的怒吼,不顧一切地想要抱住癱軟下去的海小軍,但左臂的劇痛和脖頸的創傷讓他動作變形。
剩餘的刺客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波動,再次舉起短刃,準備徹底了結兩人。
就在這絕望的時刻——
“放肆!敢在臨海小鎮行凶?!”
一聲充滿了驚怒和狂暴意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巷道口響起!
一道銀色的身影,攜帶着令人心悸的圖騰之力,如同旋風般沖了進來!
是羅逸!
他可能是被這裏的能量波動和打鬥聲吸引而來。
當他看到膛被貫穿、奄奄一息的海小軍,以及脖頸流血、左臂重傷的林子玉時,那雙總是帶着傲慢的眼睛瞬間變得一片血紅,狂暴的意如同實質般席卷開來!
“烏鴉·噬魂!”
羅逸甚至沒有使用武器,他前的城衛軍徽章——那枚鑲嵌着藍色晶石的海鳥圖騰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烏光!
一股陰冷、銳利、仿佛能撕裂靈魂的力量凝聚成形,化作數道漆黑的烏鴉狀能量羽箭,發出刺耳的尖嘯,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射向那幾名刺客!
“砰砰砰!”
能量碰撞的爆響接連響起!
那幾名刺客顯然沒料到會有如此強援突然出現,而且一出手就是招!
他們倉促間激發【破法圖騰】和短刃格擋,但在羅逸含怒發出的、蘊含着強烈意志的【烏鴉】圖騰攻擊下,他們的防御如同紙糊般被輕易撕裂!
兩名刺客被能量羽箭直接貫穿,哼都沒哼一聲就倒地斃命。
另外兩名見勢不妙,身形一晃,試圖借助陰影遁走。
“想跑?給我留下!”
羅逸怒吼,手腕一翻,一枚刻畫着復雜束縛圖騰的金屬短鏢脫手而出,精準擊中。
那刺客慘叫一聲,踉蹌倒地。
而最後一名刺客,則如同融入陰影般,瞬間消失在巷道的盡頭。
羅逸沒有去追,他第一時間沖到了海小軍和林子玉身邊。
“小軍!小軍!”羅逸的聲音竟然帶着驚慌和顫抖,他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扶住海小軍,看着那貫穿膛、鮮血汩汩涌出的恐怖傷口,以及海小軍迅速流失生機的灰敗臉色,他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抬頭,對着巷口聞聲趕來的、嚇傻了的幾個鎮民嘶聲吼道:“快!去找治療師!最好的治療師!快去啊!!”
然後,他像是才注意到旁邊脖頸還在流血、臉色慘白卻死死盯着海小軍的林子玉,一股莫名的怒火混合着極致的恐慌涌上心頭,他對着林子玉厲聲喝道。
“是你!都是因爲你!要不是爲了保護你,小軍怎麼會……他要是有什麼事,我……”
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裏,因爲林子玉本沒有看他。
林子玉的右手死死按住自己脖頸的傷口,另一只受傷的手臂顫抖着,試圖去捂住海小軍口的血洞,眼中是同樣的痛苦和絕望,還有深深的自責。
他沒有預料到對方如此心狠手辣,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藥……蜜……”林子玉嘶啞着,目光落在海小軍至死都緊握着的那個袋子上。
羅逸一愣,猛地搶過袋子,翻出裏面那個裝着金紋蜜精華的小瓶子,粗暴地拔開塞子。
但他看着海小軍那恐怖的貫穿傷,手卻僵住了。
這種傷勢,已經不是普通的金紋蜜能夠挽救的了!
生機正在飛速流逝!
“沒用的……這種傷……除非有將級以上的治療系圖騰師立刻進行生命鏈接,或者……”羅逸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和痛苦,他比誰都清楚這種傷勢意味着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或許是感受到了林子玉極致的悲痛、絕望和強烈的守護意志,或許是感受到了海小軍那頑強不息、卻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與他意識深處緊密相連的、位於荒島上的那個金紋蜂群,再次產生了劇烈的共鳴!
林子玉感覺自己的意識仿佛被瞬間抽離,跨越了空間,與遙遠荒島上的蜂後連接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整個蜂群躁動不安,感受到了一股無比純粹、無比磅礴的生命力量,正通過那種神秘的契約鏈接,瘋狂地向他涌來!
同時,他也“看到”了海小軍前,那原本屬於城衛軍【烏鴉】圖騰的位置,因爲致命創傷和生命力的急速流失,那黑色的烏鴉圖騰正在變得黯淡、模糊,仿佛隨時會潰散!
圖騰與宿主,本就是一體的!
一股無法言喻的明悟,混合着蜂群傳遞來的犧牲與奉獻的意志,涌上林子玉的心頭。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力氣,猛地掙脫開羅逸試圖攙扶他的手,染血的右手並指如筆,指尖凝聚起蜂群傳遞來的、那濃鬱得化爲實質的金色生命光輝,以及他自己所有的精神、意志和對生命結構的理解,狠狠地點向了海小軍前那即將潰散的【烏鴉】圖騰中心!
不!不是點亮!
是……覆蓋!是重塑!
是以蜂群獻祭的生命爲墨,以他的意志爲筆,繪制一個新的契約!
“以我之念,承汝之志;以群之生,續汝之命!”
一段玄奧的、林子玉本不懂的語言下意識從他口裏念出,卻蘊含着契約與生命真意的意念,在林子玉和海小軍的意識海中同時震響!
嗡——!!!
璀璨奪目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個小太陽,驟然從海小軍的膛爆發開來,將那黯淡的【烏鴉】圖騰徹底吞沒!
光芒中,隱約可見無數微小的、金色的蜂影在飛舞、盤旋,發出虔誠而悲壯的嗡鳴,它們的身軀在光芒中融化,化爲最精純的生命本源,強行注入海小軍瀕死的軀體!
那貫穿膛的恐怖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蠕動、愈合!
雖然速度緩慢,但那確確實實是生機的恢復!
而原本【烏鴉】圖騰所在的位置,一個全新的、更加復雜、更加精妙的圖騰正在緩緩成形!
它依舊帶着蜂族的特征,線條卻更加流暢、有力,核心處仿佛有一只微縮的金色蜂後虛影在振翅,散發出磅礴的生命氣息與堅定的守護意志!
【蜂後·生命鏈接】!
與此同時,林子玉感覺自己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仿佛某種桎梏被打破!
他對圖騰的理解,對能量的感知,瞬間提升到了一個全新的層次!
手背上,原本【工蜂·協防】的圖騰自動浮現,結構變得更加繁復、和諧,光芒內斂卻更顯厚重,散發出的能量波動赫然達到了——將級中品!
他不僅挽救了海小軍的性命,更是在這生死關頭,借助蜂群的獻祭和自身意志的爆發,完成了自身圖騰的首次進化與升華!
光芒漸漸散去。
巷道裏一片死寂。
羅逸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仿佛看到了奇跡。
他感受着海小軍膛那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心跳,看着那取代了烏鴉的、散發着溫暖生命力的金色蜂族圖騰,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怎麼可能……”
他喃喃自語,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和茫然,“圖騰……圖騰一旦銘刻,與生命本源相連,怎麼可能……被覆蓋?被替換?”
“這違背了……所有常識!這是背棄信仰!源力沖突……他怎麼會沒死?!”
林子玉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癱坐在地,大口喘息着,脖頸和手臂的傷口因爲剛才的爆發再次崩裂,鮮血淋漓。
但他看着呼吸逐漸平穩的海小軍,臉上卻露出了一個疲憊而欣慰的笑容。
他虛弱地抬起頭,看向失魂落魄的羅逸,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
“現在……我們必須去中心城才行?”
“他需要更好的治療,而我……需要答案。”
羅逸看着林子玉那劫後餘生而堅定的眼神,又看看昏迷中、口跳動着陌生圖騰的海小軍,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復雜無比、甚至帶着一絲恐懼的神色。
他沉默了許久,他要考慮的東西有很多,可是最後他還是一咬牙道:
“……我去準備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