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是公用的。
蘇梨不想太引人注目,便跟鄰居借了個小煤爐和一口鍋,在自家門口的屋檐下支起了攤子。
和面是個力氣活。
周凜換回來的白面粉質極細,帶着一股天然的麥香。
蘇梨舀了兩大瓢在盆裏,學着記憶中母親的樣子,一點點地加水。
她的力氣小,揉了沒一會兒,額頭上就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胳膊也酸得不行。
周凜從外面抽完一整煙回來,就看到這麼一副場景。
扎着袖子,白皙的小臉上沾了點面粉,像只花臉貓。
她正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地跟那團面跟較勁。
那模樣,有點笨拙,又有點可愛。
周凜心裏的那點燥熱,不知不覺就散去了不少。
他走過去,二話不說,從她手裏接過了面盆。
“我來。”
他的聲音還是硬邦邦的,但動作卻很自然。
蘇梨愣愣地看着他。
只見周凜挽起袖子,露出古銅色的小臂,上面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
他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揉起面來卻顯得遊刃有餘。
不過幾分鍾的功夫,那團原本坑坑窪窪的面團,就在他手裏變成了一個光滑又筋道的完美球體。
蘇梨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個男人,好像除了生孩子,什麼都會。
“看什麼?沒見過男人和面?”
周凜被她那崇拜的小眼神看得有點不自在,耳又開始發熱。
“見過,但沒見過和得這麼好的。”
蘇梨笑眯眯地送上一記彩虹屁。
她很自然地遞上一塊淨的毛巾:“辛苦啦,周團長,快擦擦汗。”
周凜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一抹,然後把和好的面團放在案板上,蓋上溼布醒着。
“你還會做什麼?”他問。
顯然,他對蘇梨的廚藝持懷疑態度。
畢竟在他印象裏,這位大小姐連醬油和醋都分不清。
“你等着瞧好吧!”
蘇梨沖他神秘一笑,轉身開始準備配菜。
這個年代物資匱乏,也沒什麼好東西。
但這對擁有空間的蘇梨來說,完全不是問題。
她借口回屋拿東西,從空間裏取出了一小塊色澤紅亮的臘肉,還有幾個香菇和一把蝦米。
出來的時候,她就對外宣稱,這是自己嫁妝裏帶來的貨。
反正她那兩個大箱子,誰也沒看過裏面到底裝了什麼。
周凜看着她手裏的臘肉,眼神閃了閃,但也沒多問。
蘇梨將臘肉切成薄片,香菇泡發切絲。
她先把臘肉片放進鍋裏,用小火慢慢煸炒。
很快,肥肉部分變得透明,油脂被了出來,一股濃鬱的肉香味瞬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左鄰右舍不少人都被這霸道的香味勾得探出了頭。
“誰家啊,做什麼呢,這麼香?”
“好像是周團長家……他家那個小媳婦,不是說啥也不會嗎?”
“聞着味兒,饞死我了……”
蘇梨聽着那些議論聲,嘴角微微上揚。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她蘇梨,不是一個只會花錢的廢物。
等臘肉的油都出來後,她放入蔥姜蒜和香菇絲、蝦米一起爆炒,香味瞬間又提升了一個層次。
然後加入熱水,蓋上鍋蓋,開始熬制湯底。
就在這時,蘇梨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動作。
她借着轉身拿鹽的功夫,指尖憑空出現了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然後不着痕跡地彈進了鍋裏。
那是她空間裏的靈泉水。
靈泉水不僅能美容養顏,治愈傷口,更能伐毛洗髓,改善體質。
用來做菜,更是能將食材的鮮美激發到極致。
隨着那一滴靈泉水的融入,鍋裏那原本只是普通的臘肉湯,仿佛被注入了靈魂。
一股難以言喻的、更加醇厚鮮美的香氣,混合着水蒸氣,爭先恐後地從鍋蓋的縫隙裏鑽了出來。
那香味,霸道得不講道理,仿佛帶着鉤子,直往人鼻子裏鑽。
就連一旁本來在劈柴的周凜,都忍不住停下了動作,朝鍋裏投去了驚奇的一瞥。
這味道……也太香了。
湯底熬好,周凜已經將醒好的面團擀成了薄厚均勻的面皮,又切成了寬窄一致的面條。
他刀工極好,切出來的面條,每一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蘇梨看得嘆爲觀止,對這個男人的好感度又biubiu上升了好幾個點。
面條下鍋,在沸騰的湯汁裏滾上兩個滾,很快就熟了。
蘇梨撈了兩大碗。
雪白筋道的面條,浸在濃鬱白的湯裏,上面鋪着紅亮的臘肉片、褐色的香菇絲,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
光是看着,就讓人食指大動。
“吃飯啦!”
蘇梨把其中一碗大的推到周凜面前。
周凜看着眼前這碗堪稱“豪華”的面條,再看看蘇梨那張溢滿了期待和驕傲的小臉,心裏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在涌動。
他沒說話,只是拿起筷子,默默地吃了起來。
第一口面條入口。
周凜的眼睛,猛地亮了。
這面條,口感筋道,麥香十足。
湯汁更是鮮美得讓他想把舌頭都吞下去。
那是一種他從未品嚐過的味道,醇厚,溫暖,帶着一股奇特的能量,順着喉嚨滑進胃裏,然後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因爲長期高強度訓練而積累的肌肉酸痛和疲憊,都在這口熱湯的安撫下,得到了極大的緩解。
整個人都舒坦了。
周凜的吃相一向很快,但今天,他卻吃得有些慢。
他舍不得太快吃完。
不知不覺,一大碗面就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還要嗎?”蘇梨笑吟吟地問。
周凜看着她,喉結動了動,然後把碗往前一推。
蘇梨立刻給他又盛了一大碗。
第二碗。
第三碗。
直到鍋裏連點湯汁都不剩了,周凜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筷子。
他靠在椅子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這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吃得這麼撐。
也是他第一次,在吃飯的時候,感覺到一種名爲“幸福”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蘇梨。
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調,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連她鬢角的碎發都染上了一層溫柔的金色。
她的身影,纖細而忙碌。
這一刻,這個簡陋破敗的家屬房,仿佛才第一次有了“家”的實感。
一個有熱湯,有飯菜香,有女人的家。
周凜看着蘇梨的背影,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柔和。
也許……
娶這麼個媳婦,也不全是壞事。
蘇梨收拾完,一轉身,就對上了周凜那灼熱的、毫不掩飾的目光。
她心裏一跳,臉上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周凜搖了搖頭,然後,用一種極其認真,又帶着一絲沙啞的語氣,說道:
“很好吃。”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誇獎她。
蘇梨的心,瞬間甜得冒泡。
她就知道,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得先抓住他的胃。
這第一步,成功了!
“好吃你就多吃點,”蘇梨笑得眉眼彎彎,“以後,我都做給你吃。”
周凜看着她那燦爛的笑臉,心髒不爭氣地,又漏跳了一拍。
他狼狽地移開視線,站起身。
“我……我去還爐子。”
說完,他便端起小煤爐,落荒而逃。
看着他倉皇的背影,蘇梨的笑意更深了。
周團長,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