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科意向表要交的前一天傍晚，我抱着籃球在場角落坐了半小時。夕陽把籃球架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我心裏拉不開的糾結。書包裏的分科表被折出一道深深的印子，理科那欄的勾畫了又擦，紙上留下淡淡的鉛筆灰 。
“你果然在這裏。”熟悉的聲音傳來時，我手裏的籃球差點滾出去。駱虹羨抱着筆記本走過來，校服外套搭在臂彎裏，頭發用一簡單的皮筋束着，正是我上次幫她扎過的馬尾 。她在我身邊坐下，把筆記本放在腿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封面——那本淺灰色的筆記本，已經記滿了半本數學錯題 。
“今天物理課，老師說選理科以後要學電磁學，很難。”她先開了口，目光落在遠處的跑道上，“你物理那麼好，肯定沒問題 。”我攥着籃球的手指緊了緊，“你文科也厲害，上次摸底考語文作文，老師還在班裏念了你的 。”
我們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像考前晚自習時沉默的錯題本交接，明明有滿肚子的話，卻都繞着最核心的話題打轉 。晚風卷着香樟樹的葉子吹過來，她的外套被吹得晃了晃，我下意識地想幫她拉好，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假裝整理鞋帶 。
“暑假在水果攤，你說以後要考A大的計算機系。”她突然轉頭看我，眼睛在夕陽下亮晶晶的，“A大的計算機系在全國都很有名，你肯定能考上 。”我心裏一酸，“你不是說想考B大的中文系嗎？B大的中文系才是最好的 。”
她低下頭，翻開筆記本，裏面夾着一張照片——是溼地公園放風箏時，我偷偷給她拍的背影照，她的白裙子被風吹起，手裏的蝴蝶風箏飛得很高 。“這張照片，你什麼時候拍的？”我驚訝地問 。“上次在你手機裏看到的，我偷偷存下來了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以後你去了A大，我去了B大，我們還能一起去看A大旁邊的銀杏林，聽說秋天特別好看 。”
“當然能。”我連忙點頭，心裏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就算不在一個學校，我們也能經常見面，周末一起去圖書館，一起去吃你喜歡的糖醋排骨 。”她笑着點頭，眼角卻泛起了紅，“嗯，還要一起去完成我們的約定，去看海，去看雪 。”
我們又沉默了下來，只剩下晚風的聲音和遠處學生的嬉鬧聲 。我看着她手裏的筆記本，突然想起第一次在圖書館，她給我講題時認真的模樣；想起足球賽上，她蹲在地上給我處理傷口時擔憂的眼神；想起暑假賣水果時，她幫我招呼客人時忙碌的身影 。這些畫面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裏回放，讓我心裏的糾結越來越深 。
“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家了 。”她合上筆記本，站起身 。我也跟着站起來，從書包裏拿出一顆薄荷糖，遞給她，“這個給你，青檸味的 。”她接過糖，剝開塞進嘴裏，“謝謝你，梁楠弘 。”
“明天……”我想說“明天交表的時候，我們一起”，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明天路上小心 。”她點了點頭，轉身往校門口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朝我揮了揮手：“梁楠弘，不管以後怎麼樣，我們都是朋友 。”
“嗯，永遠都是朋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裏，手裏的籃球變得沉甸甸的 。回到家，我把分科意向表攤在書桌上，看着理科那欄的勾，又想起她在場角落說的話 。我知道，從明天交表的那一刻起，我們或許要走向不同的道路，但我心裏的約定，永遠不會改變 。我會努力考上A大，她會考上B大，我們會在不同的學校裏努力，然後在未來的某一天，一起去完成那些未完成的約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