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漫過昂貴的實木地板，將方氏集團總裁辦公室映照得明亮而威嚴。
方傑坐在寬大的黑檀木辦公桌後，身後是整面牆的落地玻璃，俯瞰着腳下如積木般林立的城市建築。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傑尼亞西裝，袖口露出限量版百達翡麗的鉑金表殼，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此刻，他正專注地看着電腦屏幕上滾動的數據，手指偶爾在鍵盤上敲擊幾下，眉頭微蹙，完全是一副商業精英處理要務的姿態。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方傑頭也沒抬。
秘書小林抱着一摞文件走進來，恭敬地放在桌角：“方總，這是需要您籤字的季度財報，法務部已經審核過了。另外，十點半的董事會材料已經準備就緒，發到您郵箱了。”
“嗯。”方傑應了一聲，目光依舊停留在屏幕上，“咖啡。”
“馬上來。”小林應聲退下，動作輕緩地帶上了門。
幾分鍾後，小林端着一杯香氣濃鬱的黑咖啡進來，小心地放在他手邊不易碰到的地方。方傑這才從屏幕上移開視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濃鬱的苦澀在舌尖化開，讓他因爲昨夜睡眠不佳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想起昨夜，陸沛瑾第一次睡在次臥，以及她那個生硬的拒絕，方傑的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霾。但這點情緒很快被他壓了下去。女人偶爾鬧點小脾氣無傷大雅，哄一哄，或者冷一冷，自然會恢復原狀。他並不十分在意，至少，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占據他的心神。
他拿起內線電話：“讓部把‘星耀計劃’的最終版可行性報告送過來。”
很快，經理帶着報告進來，謹慎地匯報着進展。方傑聽着，手指有節奏地輕叩桌面，偶爾提出一兩個尖銳的問題，切中要害，讓經理額頭微微見汗。他喜歡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喜歡看到下屬在他面前保持敬畏。
這就是他的世界，由數據、合同、利潤和權力構成，秩序井然，目標明確。遠比家裏那些瑣碎的情緒和需要費心維持的溫情假面來得簡單、直接。
處理完幾項緊急公務，時間已接近十點。辦公室終於暫時恢復了安靜。
方傑靠進寬大的皮質座椅裏，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真實的疲憊。他拿起私人手機，解鎖屏幕。上面有幾個未讀消息，除了幾個狐朋狗友約晚上去新開俱樂部的，最顯眼的是一個沒有保存姓名、只備注了“A”的聯系人發來的信息。
“昨晚睡得好嗎？她沒懷疑吧？（可愛表情）”
方傑看着條條信息，嘴角勾起一抹與方才嚴肅辦公時截然不同的、帶着幾分輕浮的笑意。他指尖飛快地打字回復：
“能有什麼問題？應付過去了。剛開完會，累。”
信息幾乎秒回：
“心疼哥哥~（抱抱表情） 晚上老地方？給你放鬆一下？”
方傑挑了挑眉，回復：
“看情況。今天事多，晚點聯系。”
他放下手機，眼神裏閃過一絲混雜着和厭倦的復雜情緒。對方恰到好處的撒嬌和引誘，曾經讓他覺得很受用，但最近，似乎也有些乏味了。他享受這種遊走於危險邊緣的，享受將兩個女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掌控欲，但同時也開始隱隱感到一絲麻煩。陸沛瑾近來的細微變化，像一小小的刺，雖然不致命，卻偶爾會讓他覺得不舒服。
不過，這種不舒服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覆蓋——一種對自己魅力和手段的自信。他相信一切都在可控範圍內。
十點半，董事會準時開始。
能容納二十人的橢圓形會議室內，氣氛凝重。方傑坐在主位，方耀華坐在他左手邊，以示支持。各位董事正襟危坐。
方傑站在投影幕布前，就集團下一季度的戰略發展方向做匯報。他言辭流利，數據翔實，邏輯清晰，面對幾位元老董事略帶刁難的提問，也能從容不迫，引經據典地給出讓人信服的回答。他巧妙地引用市場數據，分析競爭對手的弱點，描繪出方氏集團在他的帶領下即將開拓的宏偉藍圖。
“……因此，我們必須抓住這次產業升級的機遇，集中資源投入‘星耀計劃’。這不僅能爲集團帶來未來三年的利潤增長點，更能鞏固我們在行業內的龍頭地位。”方傑最後總結道，聲音沉穩有力，目光掃過全場，帶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方耀華微微頷首，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幾位原本持保留態度的董事，在聽完他條理分明的闡述後，也交頭接耳，表示認可。
會議在一種近乎完美的氛圍中結束。幾位董事離開時，還不忘拍拍方傑的肩膀，說着“後生可畏”、“方總有子如此，集團未來可期”之類的客套話。
方傑微笑着——應對，風度翩翩。
送走所有人，會議室裏只剩下他和方耀華。
“做得不錯。”方耀華難得地誇了一句，雖然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星耀計劃’是關鍵，不能有任何閃失。後續的執行，你要親自盯着。”
“我知道，爸。”方傑鬆了鬆領帶，在父親面前，他收斂了些許在董事會上的鋒芒，顯得更加沉穩。
“嗯。”方耀華看着他，話鋒微微一轉，“家裏怎麼樣？沛瑾最近還好嗎？”
方傑神色不變，語氣輕鬆：“她很好。就是媽那邊，催生孩子催得有點緊。”
“你媽也是爲方家考慮。”方耀華淡淡道，“你自己把握好分寸。男人在外面怎麼玩都行，但家庭要穩定，不能影響到集團的聲譽和你的形象。沛瑾是個懂事的孩子，別讓她寒了心。”
這話聽起來是告誡，實則是一種默許甚至縱容。方傑心領神會。
“我明白，爸。我有分寸。”
分寸？方傑在心裏冷笑。他的分寸就是，既要享受外面的，又要維持家庭的穩定表象。陸沛瑾的“懂事”，正是他敢於如此行事的底氣之一。
回到辦公室，方傑重新坐回那張象征權力和地位的座椅上。他看着窗外渺小的城市景觀，一種志得意滿的感覺油然而生。事業順遂，家庭（在他看來）穩定，外面還有溫柔鄉可以排解壓力，人生似乎完美得無可挑剔。
他拿起手機，再次點開那個備注“A”的對話框。剛才會議上揮斥方遒的激情似乎需要找一個出口。他打字：
“晚上吧。等我消息。”
對方立刻回了一個嬌羞期待的表情。
方傑放下手機，嘴角噙着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他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很快便重新投入到那些冰冷的數字和條款之中，仿佛剛才那段曲從未發生。
在他的世界裏，切換角色如同切換電腦窗口一樣簡單自然。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個他一直認爲“懂事”、“好掌控”的妻子，心中的裂痕正在悄然擴大，並且，第一次生出了想要窺探他這另一個世界的觸角。
商業精英的光鮮外殼之下，某些東西，已經開始從內部緩慢地腐蝕。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