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內重歸死寂,只剩下角落裏那攤即將燃盡的油漬,發出最後的、微弱的噼啪聲,火光在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漸漸縮小的影子。濃重的血腥味、灰塵味和燃燒後的焦糊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空氣中。
白微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牆壁,緩緩滑坐到滿是污垢的地面。劇烈的喘息逐漸平復,但每一次吸氣,都牽扯着肋下那道被鋼筋擦出的辣的傷口,以及左小腿骨裂處傳來的、如同鈍刀刮骨般的持續性鈍痛。精神力透支帶來的強烈眩暈感和太陽的刺痛還未完全消退,眼前偶爾會掠過細碎的金星。
她攤開右手,掌心躺着那塊從污染巨蜥身上獲得的、只剩下些許渾濁外殼的生命結晶碎片。碎片在她意念催動下,開始緩慢釋放出最後那點稀薄且充滿雜質的生命能量,如同涓涓細流,匯入她幾乎涸的身體。
過程並不舒適,外來能量中殘留的混亂與暴虐氣息,即使經過初步過濾,依舊像細小的沙礫在血管中摩擦。但至少,那股即將油盡燈枯的虛脫感,被稍稍遏制住了。
【吸收渾濁的生命結晶(碎片)完畢。生命能量+5。輕微污染已隔離消解。】
【當前生命能量:18/100(極度匱乏)。精神力恢復中:12/100(緩慢)。】
系統的提示音冰冷而客觀。能量補充杯水車薪,但至少讓她不至於立刻昏厥。
她紫色的眼眸緩緩掃過倉庫內狼藉的景象。王哥、李胖、小陳三人的屍體以不同的姿勢倒在血泊和灰塵中,生命的氣息已然徹底消散,只剩下死亡特有的、逐漸蔓延開的冰冷與僵硬。
沒有反胃,沒有恐懼,甚至沒有多少情緒波動。只有一種完成了某項必要工作的、近乎麻木的平靜。復仇?或許有,但那並非驅使她動手的全部。在確認他們對自己抱有致命惡意、且行動在即時,清除威脅,就成了生存邏輯下最直接、最有效的選擇。僅此而已。
她將空了的結晶外殼丟掉,扶着牆壁,艱難地重新站起。左腿無法承重,只能微微點地。她必須先處理傷口,否則別說前往3號防空洞,連離開這個倉庫都成問題。
目光落在王哥屍體旁那柄磨尖的鋼筋上,又看了看不遠處那把沾滿血污、斧刃崩了幾個缺口的消防斧,最後移向自己一直握在手裏、同樣沾着巨蜥和人類血液的沉重管鉗。
武器暫時夠用了。她更需要的,是藥品和更有效的包扎。
撐着管鉗當拐杖,她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幾具屍體。生命絲線控暫時無法使用,精神力恢復太慢,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搜身。
從王哥那件還算厚實的夾克內袋裏,她摸出了半包受變形、不知原本是什麼的餅碎屑(直接丟棄),一個空了的廉價塑料打火機,一把同樣鏽跡斑斑但還能勉強開合的小折刀。以及……一小瓶用了一半、標籤模糊的碘伏噴霧。
這算是意外之喜。
從李胖鼓囊囊卻散發着餿味的外套口袋裏,只找到幾顆鏽蝕的螺絲釘和一團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布。小陳身上更淨,除了一把生鏽的鑰匙(不知道開什麼門的),一無所有。
看來他們確實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難怪會如此瘋狂地追蹤“獵物”。
白微拿着那瓶碘伏,回到自己存放物資的貨架夾角。她先是小心地擰開那個銀色金屬罐頭的拉環——哧的一聲輕響,一股帶着鹹腥和油脂的、並不算新鮮但絕對誘人的氣味彌漫開來。是午餐肉,雖然看起來顏色有些暗沉,但並沒有明顯的腐敗跡象。
她強忍着立刻大快朵頤的沖動,只用手(在相對淨的內襯上擦了擦)挖了一小塊,放入口中。冰冷、鹹膩、肉質粗糙,但蘊含的熱量和蛋白質卻是她此刻急需的。慢慢咀嚼咽下,一股暖意從胃部升起,擴散向冰冷的四肢。
沒有立刻吃更多。飢餓太久,暴食可能引發胃部問題。她又從那個5加侖的桶裝水上擰開密封蓋,小心翼翼地倒出一點在手心,先溼潤裂的嘴唇和喉嚨,然後才小口喝了幾口。清涼的液體順着食道滑下,滋潤着近乎燃燒的軀體。
食物和水下肚,身體終於有了一絲力氣。她開始處理傷口。
撕開肋下被鋼筋劃破的衣物,露出下面一道約十厘米長、不算深但皮肉翻卷的傷口,血已基本凝結。她拿起碘伏噴霧,對着傷口按下。
“嘶——”冰涼的刺痛讓她眉頭微蹙,但動作穩定。噴霧覆蓋傷口,帶來輕微的灼燒感,能有效預防感染。
接着是左小腿。解開之前簡易固定的、已經溼透肮髒的布條,露出腫脹發青的傷處。沒有專業固定夾板,她只能再次利用能找到的材料——從旁邊廢棄貨架上拆下兩相對平直、長度合適的金屬條,用從李胖外套上割下的、相對燥些的布條緊緊纏繞固定在腿骨兩側,然後重新用淨些的布料(從自己風衣內襯撕下)包裹好。劇痛讓她額角滲出冷汗,但她只是抿緊了嘴唇。
做完這一切,她靠回牆壁,短暫地閉上眼,讓自己適應這份疼痛,也抓緊每一秒恢復體力。
大約半小時後,角落裏的火焰終於徹底熄滅,只留下一小片焦黑的痕跡和嫋嫋青煙。倉庫內的光線更加昏暗,幾乎完全依賴於門口縫隙和高處破窗透入的、被雨水稀釋的天光。
白微睜開眼睛,紫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依然清晰。體力恢復了一些,雖然離痊愈相差甚遠,但至少有了行動的基礎。她不能再待在這裏了。血腥味和屍體,即使在雨夜,也可能吸引來不速之客——無論是變異生物,還是其他更麻煩的東西。
她必須離開,前往3號防空洞。那裏有父親留下的儲備,可能是她在這個末世初期,唯一能獲得的、相對穩定的補給和安全點。
目標明確,但路途絕不輕鬆。她對防空洞的具置只有模糊的記憶,需要據末世前的地圖和殘存的地標去尋找。外面的雨夜,隱藏着無數未知的危險。
她開始整理行裝。將剩下的午餐肉罐頭小心蓋好,和那桶珍貴的水放在一起。蜥蜴肉也用破塑料布重新包好。她想了想,將王哥的那把磨尖鋼筋也帶上,雖然不如管鉗沉重,但更長,在某些情況下或許有用。小折刀別在腰間。至於那把崩口的消防斧,她放棄了,過於笨重且不順手。
最後,她看向那三具屍體。猶豫了一下,她還是走了過去,再次釋放出生命絲線——這次不是爲了探查或戰鬥,而是嚐試……吸收。
生命編織者的路徑,應該包含了對生命能量的理解與運用。死亡,是生命能量消散的過程。理論上,能否加速這個過程,並回收部分逸散的能量?
絲線輕柔地觸碰到王哥屍體上還殘留着一絲溫熱的皮膚。她集中精神,嚐試着去感知、去引導那些正在快速散逸的、混亂的、代表着生命終結的灰色能量。
起初,能量只是自發地流散,對她的絲線毫無反應。
但她沒有放棄,調整着絲線中蘊含的“頻率”,試圖去模擬、去“共鳴”那種死亡消散的韻律。這需要極高的精神專注和微能力,比單純的探查或擾要困難得多。
漸漸地,一絲極其微弱、冰冷、帶着強烈負面情緒殘留的灰色氣流,被她的絲線“捕捉”到,並緩慢地、抗拒地順着絲線流入她的指尖。
【吸收逸散死亡能量成功。獲得:駁雜的生命/死亡能量混合物。正在初步提純……】
【獲得精純生命能量:+2。獲得未知負面精神殘留:輕微。已隔離。】
【當前生命能量:20/100。】
有效!但效率極低,且伴有精神污染的風險。對李胖和小陳的屍體嚐試,效果更差,獲得的能量更少,負面殘留感更強。
白微果斷停止了嚐試。看來,直接從未經處理的、剛死亡的智慧生命體(尤其是帶有強烈負面情緒死亡的)身上汲取能量,並非良策,性價比太低且隱患不小。或許對變異生物會好些?或者需要更高級的控技巧來過濾?
她不再糾結,收回絲線。至少證明了這個方向的可能性。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了死亡與新生的倉庫,白微提起水桶,將罐頭和肉包捆扎在一起背在肩上,一手握着管鉗當拐杖,另一手拿着鋼筋,拖着固定好的傷腿,一步步挪向卷簾門的縫隙。
雨聲瞬間放大,冰冷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外面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只有雨幕本身反射着城市廢墟遠處不知何處殘留的、微弱的、詭異的光源,提供着極其有限的視野。
她側身鑽出門縫,重新置身於無邊無際的冷雨和黑暗之中。回身,用鋼筋將卷簾門勉強勾下來一些,讓它恢復成之前半掩的狀態,至少能稍微遮掩一下裏面的情況。
然後,她開始辨認方向。記憶中,3號防空洞位於城市的西北郊,一處丘陵地帶的背陰面,原本是戰備設施,後來部分開放作爲人防工程展示和緊急避難所。父親參與過其後期維護升級,所以留下了鑰匙和模糊的方位信息。
她現在所在的工業區,大概在城市偏南的郊區。要往西北方向走,需要穿越部分城區邊緣和郊野。路途不近,以她現在的狀態,加上夜雨和無處不在的危險,這段路程將是一次嚴峻的考驗。
沒有地圖,沒有指南針。她只能依靠對星空(可惜被雨雲完全遮蔽)和周圍殘存地標建築的模糊記憶來大致判斷。遠處,城市中心方向有火光和濃煙(不知是人爲還是災難延續),而西北方向似乎地勢略有起伏,且相對黑暗。
就朝那個方向走。
她緊了緊身上溼透的風衣,將銀白的長發往後攏了攏,避免遮擋視線。紫色的眼眸在雨夜中,如同兩點微弱的、不屈的冷光。
第一步踏出,踏入泥濘。冰冷肮髒的雨水瞬間浸透了鞋子。傷腿傳來的疼痛讓她身形微微一晃,但她立刻穩住,管鉗深深入地面,支撐住身體。
第二步,第三步……
她的步伐緩慢、蹣跚,卻異常穩定,帶着一種不容動搖的堅定。每一次管鉗抬起、落下,都在泥水中留下一個深深的印記,隨即又被雨水迅速沖刷、填平。
雨水打在她的臉上,順着蒼白的皮膚滑落,混合着可能沾染的血跡,沒入衣領。她微微眯起眼,適應着黑暗,將全部感官提升到極致。耳朵過濾着雨聲之外的任何異響——遠處隱約的嚎叫,近處風吹過廢墟空洞的嗚咽,碎石從高處滾落的細微聲響。鼻子嗅着空氣中除了溼冷和鐵鏽外的任何異常氣味——腐爛、血腥、或者某些變異植物特有的甜膩。
生命絲線無法長時間外放探查(精神力支撐不住),但她時刻保持着基礎的警戒狀態,絲線如同敏感的觸角,隨時準備從指尖彈出。
就這樣,她如同一個孤獨的旅者,又像一個堅定的朝聖者,在末世的雨夜中,拖着重傷之軀,向着記憶中的希望之地,艱難跋涉。
途中並非一帆風順。
她遇到了一小群(約四五只)在廢墟間漫無目的遊蕩的普通喪屍。它們動作遲緩,感官似乎也被雨水削弱。白微提前感知到了它們散發的、微弱但純粹的死亡氣息,遠遠就繞開了。沒有必要浪費寶貴的體力和制造動靜。
她經過一片曾是小型公園的區域,那裏的變異植物異常茂盛,散發着甜膩到令人頭暈的香氣。絲線提前探知到這些植物帶有輕微的神經麻痹毒素和捕食性,她小心翼翼地選擇了更遠的路線,寧願多走一段路,也不願冒險穿越。
還有一次,她路過一棟半塌的居民樓時,樓上某個窗戶後,似乎有一雙窺視的眼睛。但那目光很快消失了,沒有後續動作。可能是其他幸存者,同樣在黑暗中警惕着一切。白微沒有停留,加速離開了那片區域,避免不必要的接觸。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舊陰沉,沒有絲毫放晴的跡象。時間在緩慢而痛苦的跋涉中流逝,她不知道具體走了多久,只感覺左腿的疼痛已經從尖銳變得麻木,而後又轉變爲更深的、仿佛骨髓都在呻吟的鈍痛。肋下的傷口也在每一次呼吸和動作中,持續傳來抗議。
體力在飛速消耗。她不得不停下來幾次,靠在相對穩固的斷牆或樹後,短暫休息,喝一小口水,吃一點點冰冷的午餐肉。每一次停下,重新站起都需要更大的意志力。
但她沒有停下前進的腳步。目標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渺茫卻唯一,支撐着她早已超過極限的身體。
終於,在天色似乎開始透出一點點、極其微弱的、灰白色的晨光前兆時(也可能是她的錯覺),她腳下的地面開始出現了變化。不再是平坦的廢墟或泥濘的荒地,而是逐漸向上傾斜,出現了更多的岩石和低矮的、在末世中依舊頑強存活的荊棘類灌木。
丘陵地帶。方向應該沒錯。
她的精神微微一振,強打起最後一點力氣,加快了些許步伐,向着坡上爬去。管鉗深深入泥土和石縫,提供着額外的支撐。
爬到一處相對平緩的坡頂,她喘息着停下,舉目望去。雨水模糊了視線,但依稀可以看到前方更深處,是連綿的、黑黝黝的山丘輪廓。而在她左側下方,一片背陰的山坳處,似乎有一些人工建築的痕跡——低矮的水泥掩體、鏽蝕的鐵門輪廓,還有一條被雜草和落石半掩的、向下延伸的混凝土車道。
3號防空洞!
即使記憶模糊,即使環境劇變,但那獨特的地理位置和建築風格,還是讓她瞬間認了出來!
找到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沖擊着她——混合着疲憊、慶幸,以及一絲終於觸摸到目標的微光。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帶着泥土和雨水氣息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越接近目標,越需要謹慎。防空洞入口附近,會不會有其他東西占據?喪屍?變異獸?或者……其他幸存者?
她休息了幾分鍾,讓狂跳的心髒稍微平復,然後握着管鉗和鋼筋,開始更加小心翼翼地向山坳處摸去。
生命絲線再次探出,如同最謹慎的斥候,在前方探路。
絲線傳回的信息:入口處那扇厚重的、帶有軍隊標志的鏽蝕鐵門緊閉着,門上有新鮮的劃痕和撞擊痕跡,但看起來沒有被暴力破開的跡象。門前的空地上散落着一些雜物和骸骨(有動物的,也有小型的、疑似人類的),死亡能量殘留有新舊疊加。周圍沒有感知到近期強烈的生命活動跡象,只有一些微小的、可能是昆蟲或齧齒類變異生物的能量反應。
暫時安全。
白微來到鐵門前。門上有一個老式的、需要鑰匙和密碼(或內部開啓)雙重驗證的厚重鎖盤,以及一個手動旋轉的閥門式門閂。鎖盤已經鏽死,顯然無法從外部用常規方式打開。但她有鑰匙——父親留給她的,那把刻着“3號儲備庫·僅供緊急使用”的銀色鑰匙。
她掏出鑰匙,入鎖孔。有些滯澀,但用力之下,還是緩緩轉動了半圈,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緊接着,她抓住門上的手動閥門,用盡全身力氣,開始逆時針旋轉。
閥門鏽蝕嚴重,極其沉重。她受傷的身體幾乎難以撼動。嚐試了幾次,額頭青筋暴起,閥門才極其緩慢地、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開始轉動。
一圈,兩圈……
就在她轉到第三圈,感覺鐵門內部傳來鬆動的跡象時——
“咔嚓!”
一聲脆響,並非來自門鎖,而是來自她身後不遠處,一塊風化岩的後面!
緊接着,一道迅捷無比的、帶着腥風的黑影,如同離弦之箭,從岩石後猛地撲出,直取她的後頸!
那速度快得驚人!遠比之前的污染巨蜥要快!甚至帶出了破空的尖嘯!
白微汗毛倒豎!極度疲憊下,她的反應還是慢了半拍!只來得及將身體向旁邊猛地一歪,同時反手將管鉗向後橫掃!
噗嗤!
利器入肉的聲音響起,但並非來自她的後頸。她感覺左側肩胛骨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那東西的爪子,還是擦中了她!
與此同時,她的管鉗也掃中了什麼東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那黑影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被掃得向旁邊翻滾出去!
白微踉蹌前沖幾步,背靠冰冷的鐵門,才勉強站穩,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她咬牙看去,只見襲擊者已經重新擺好姿勢,伏低在地,對她齜牙低吼。
那是一只……怪物。
體型比普通狼犬大上一圈,但更加瘦削,肌肉線條如鋼筋般絞結。皮毛是肮髒的灰黑色,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多處潰爛流膿。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部——像狼,但吻部更尖長,布滿參差不齊的獠牙,一雙眼睛是純粹的、沒有任何反光的血紅色,充斥着瘋狂與飢餓。它的四肢異常修長,爪子如同黑色的匕首,深深摳進泥地裏,剛才就是那爪子劃傷了她的肩膀。
變異狼?不,更像是某種犬科動物被病毒深度改造後的產物,充滿了不穩定和攻擊性。
它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血紅的眼睛死死鎖定白微,尤其是她肩上正在滲血的傷口,涎水從齒縫間滴落。
剛才那一管鉗似乎對它造成了一些傷害,它的一條前腿微微蜷縮,但顯然不足以讓它失去戰鬥力,反而激發了它的凶性。
白微的心沉了下去。她現在的狀態,面對這種速度和凶悍程度的變異獸,幾乎是絕境。背靠鐵門,退路已絕(門還沒完全打開)。體力、精神力都已瀕臨枯竭,還添了新傷。
變異獸顯然不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後腿肌肉猛然繃緊,準備發動第二次、更致命的撲擊!
生死,懸於一線。
白微紫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所有疲憊和疼痛似乎在這一刻被強行壓下。她死死盯着那雙越來越近的血紅眼睛,握着管鉗和鋼筋的手,指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不能死在這裏!
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