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三點，林星晚正在圖書館修改拍攝腳本，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顧北辭的消息：“會議提前結束。已改籤，今晚七點到北城機場。”
林星晚盯着這條消息，心跳莫名快了幾拍。原本說好周五回來，現在提前了兩天。她回復：“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機場大巴直達北校區，預計九點到公寓。”
“那我在家等你。”林星晚打完這行字，又補充道，“需要準備晚餐嗎？”
這次顧北辭的回復很簡潔：“你決定。我不挑。”
林星晚合上筆記本電腦，收拾東西離開圖書館。秋天的陽光很好，梧桐葉在風中打着旋兒落下。她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腦子裏已經在盤算晚餐做什麼。
顧北辭提前回來了。
這個認知讓她的腳步都輕快起來。過去幾天的微信交流雖然頻繁，但隔着屏幕總感覺少了什麼。現在他要回來了，那個安靜又有序的空間，將重新擁有兩個人的溫度。
回到302室，林星晚打開冰箱查看食材。顧北辭準備的半成品還剩一些，但她想做點新鮮的。她列了購物清單，決定去北校區的生活超市一趟。
超市裏人不多，林星晚推着購物車慢慢挑選。她記得顧北辭不吃胡蘿卜和青豆，喜歡清淡但口味豐富的菜式，對食材的新鮮度要求很高。她選了新鮮的蝦仁、西蘭花、蘑菇，又買了些排骨和玉米，打算燉個湯。
在調味品區，她猶豫了一下，拿起一瓶顧北辭常用的那種醬油——她注意到他廚房裏只有這一個牌子。又選了他喝的那種黑咖啡豆，雖然她不懂咖啡，但覺得應該備着。
結賬時，收銀阿姨笑着問：“小姑娘，一個人買這麼多菜啊？”
林星晚臉一熱：“室友今天回來。”
“哦，那得做點好的。”阿姨麻利地掃碼，“這排骨新鮮，燉湯最好了。”
提着兩大袋東西回到公寓，已經快五點了。林星晚系上圍裙開始忙碌。她先把排骨焯水，加上玉米和姜片放進砂鍋慢燉。然後處理蝦仁，挑去蝦線，用料酒和少許澱粉醃制。西蘭花掰成小朵，蘑菇切片，一切都準備得井井有條。
廚房裏漸漸彌漫起食物的香氣。林星晚一邊做菜一邊想，這大概是她第一次爲顧北辭認真準備一頓飯。之前雖然也一起吃飯，但大多是順帶多做一份。今天不一樣，今天是特意爲他做的。
六點半，所有的菜都準備好了。排骨玉米湯在砂鍋裏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清炒蝦仁色澤誘人，蒜蓉西蘭花綠得鮮亮，蘑菇炒肉片香氣撲鼻。林星晚把菜端到島台上，用蓋子蓋好保溫。
她看了眼時間，七點了。顧北辭應該已經到機場了。
手機震動，是他發來的消息：“已登機。預計八點四十落地。”
“一路平安。”林星晚回復，“晚餐準備好了，等你回來。”
“好。”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變得格外漫長。林星晚把客廳收拾了一遍，給陽台上的多肉澆了水，又檢查了冰箱上貼的新公約草案——那本筆記本還放在島台中央，她寫的建議還在最後一頁。
七點五十，她收到顧北辭的短信：“落地了。取行李中。”
八點十分：“上大巴了。”
八點四十：“到北校區了，步行回來。”
林星晚站在客廳中央，突然有些緊張。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簡單的針織衫和牛仔褲，頭發扎成了馬尾。應該還算得體。
八點五十五分，門鎖響了。
林星晚轉過身，看到顧北辭推門進來。
他穿着深灰色的長風衣，拖着一個小型行李箱，肩上背着那個黑色雙肩包。一周不見，他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只是眉眼間有些許疲憊，可能是旅途勞頓。
看到林星晚站在客廳裏，他停下動作，點了點頭：“我回來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林星晚的心瞬間安定下來。她微笑：“歡迎回來。路上還順利嗎？”
“順利。”顧北辭換好拖鞋，把行李箱靠牆放好，“你吃過了嗎？”
“等你一起。”
顧北辭脫下風衣掛好，走進客廳。他的目光在島台上準備好的飯菜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看向林星晚：“謝謝。看起來很好。”
“先去洗手吧，湯還熱着。”
等顧北辭從衛生間出來，林星晚已經盛好了兩碗湯。兩人在島台邊坐下，暖黃的燈光下，熱氣騰騰的飯菜散發着誘人的香氣。
顧北辭先喝了一口湯，停頓了幾秒，然後說：“味道很好。”
“那就好。”林星晚鬆了口氣，“我還怕不合你口味。”
“不會。”顧北辭開始吃飯，動作依然斯文但比平時快了些，像是真的餓了，“會議餐吃多了，想念家常菜。”
林星晚看着他吃飯的樣子，心裏涌起一股莫名的滿足感。她想起父親常說，爲在乎的人做飯，看他們吃得開心，是最幸福的事。
“上海怎麼樣？”她問。
“忙碌，但收獲很大。”顧北辭夾了一塊蝦仁，“見到了幾位領域內的前輩，交流了一些想法。其中一位教授的研究方向，正好和你的‘星辰’有交叉。”
林星晚抬起頭：“和我的？”
“嗯。”顧北辭放下筷子，從背包裏拿出一個文件夾，“這位教授在研究如何用更通俗的方式傳播天文知識。我跟他提了你的企劃，他很感興趣，給了些建議。”
林星晚接過文件夾翻開。裏面是幾份打印的資料，有論文摘要、科普文章，還有一張名片——上海天文館教育部主任的聯系方式。
“顧北辭，你……”她不知道說什麼好。
“舉手之勞。”顧北辭重新拿起筷子，“而且你的企劃確實有價值，值得推廣。”
林星晚翻看着那些資料，每一份都標注了重點，有些地方還有顧北辭手寫的備注：“適合轉化爲視頻內容”“此處可加入互動設計”“數據可視化建議”……
他不僅僅是在開會，還在爲她的事情費心。
“謝謝你。”林星晚認真地說，“這些對我幫助很大。”
顧北辭點點頭，繼續吃飯。但林星晚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些微紅。
晚餐後，顧北辭主動收拾碗筷。林星晚想幫忙，但他堅持說：“你做飯，我洗碗。這是新公約草案裏的分工原則。”
林星晚只好退到一邊，看着他熟練地清洗。水聲譁譁，廚房暖黃的燈光照在他專注的側臉上，一切都顯得那麼自然，那麼……溫馨。
洗完碗，顧北辭擦手，走到島台邊拿起那本筆記本：“新公約，你看完了？”
“看完了。”林星晚說，“你考慮得很周全。”
“但還不夠。”顧北辭翻開筆記本，翻到她寫建議的那一頁，“第八章，特殊子的約定——這個建議很好。你有什麼具體想法？”
林星晚沒想到他會直接切入正題，想了想說：“比如我們可以約定，每個人的生要一起吃飯，不管多忙。重要的節如果都在學校，就一起過。還有……每完成一個重要的或目標，可以有個小小的慶祝。”
顧北辭認真地記錄着：“生、節、重要節點。還有嗎？”
“還有就是……”林星晚猶豫了一下，“每月一次的星空觀測活動。這個我已經寫在建議裏了。”
“這個可以列入。”顧北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着，“頻率、地點、天氣預案……都需要細化。”
兩人就這樣站在島台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着新公約的細節。從衛生值表到訪客規則，從冰箱分區到陽台綠化，從作息協調到緊急聯絡人……
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十點半。
顧北辭看了眼時間：“今天先到這裏。你需要休息了。”
林星晚這才意識到時間已經很晚了。她點點頭：“好。那你也早點休息。”
“等一下。”顧北辭叫住她，從行李箱裏拿出一個小盒子，“給你的。”
又是一個禮物。林星晚接過打開，裏面是一塊深藍色的手表，表盤設計很特別——不是傳統的數字或刻度，而是星圖。時針和分針是細長的銀色，秒針是一顆小小的星星形狀。
“這是……”
“天文主題手表。”顧北辭解釋道，“表盤是據北緯32度的星空設計的，會隨着時間轉動，顯示不同時刻的星座位置。我想……你應該會喜歡。”
林星晚把手表戴在手腕上。表帶很柔軟，表盤在燈光下泛着深邃的藍色，那些星星的圖案精致而神秘。
“我很喜歡。”她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謝謝你，顧北辭。”
顧北辭看着她手腕上的表，輕輕點了點頭：“適合你。”
臨睡前，林星晚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看着手腕上的手表。表盤上的星星在微弱的光線下隱約可見，秒針那顆小星星正不緊不慢地走着。
她想起顧北辭送她這把表時的表情——雖然還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但眼神裏有種難得的柔和。
回到房間，她給顧北辭發了條微信：“手表很特別，我會好好珍惜的。”
幾秒後，回復來了：“晚安，林星晚。”
“晚安，顧北辭。”
深夜，林星晚躺在床上，聽着客廳裏隱約的聲響——顧北辭應該還在整理行李，或者處理工作。那些細微的聲音在寂靜的夜晚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讓人安心。
她突然想起蘇曉的話：“你喜歡上他了。”
也許吧。也許在某個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刻，那個制定嚴格公約的冰山天才，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她的生活，成爲了某種不可或缺的存在。
而更奇妙的是，她似乎也成爲了他規則之外的例外。
隔壁房間，顧北辭站在書桌前，看着電腦屏幕上還未處理完的數據。但他的注意力並不在那些復雜的公式上。
他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裏戴着一塊和林星晚同款的手表，只是表盤是黑色的，星星的布局也不同，是據南緯32度的星空設計的。
兩塊表，南北半球的星空，在同一屋檐下，以同樣的節奏走着。
他想起今天回家時，看到林星晚站在客廳裏等他，看到桌上準備好的飯菜，看到她說“歡迎回來”時眼裏的笑意。
那些畫面，比任何學術突破都更讓他感到……滿足。
他打開新公約的電子版，在最後一頁加了一條備注：
“特別條款：林星晚的存在本身，即是本公約所有條款得以成立的前提。若此前提消失，本公約自動失效。”
保存，合上電腦。
窗外的北校區一片靜謐，只有路燈在秋夜裏站成兩排溫柔的光點。
而在302室的這兩個房間裏，有人因爲同樣的星空手表而微笑，有人因爲特別條款而心安。
新的一天還未開始，但新的故事已經悄然寫下第一行。
——第十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