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許拒絕。”
這四個字,像烙印一樣,燙在蘇清悅的心上。
她回到房間,背靠着冰冷的門板,手腕上似乎還殘留着顧曼笙緊握的觸感和溫度。霸道、強勢、不容分說……卻又在那雙冰冷的眼眸深處,藏着一絲讓她心驚的緊張。
那緊張從何而來?仿佛她若真的拒絕,會發生什麼無比可怕的事情。
這完全超出了蘇清悅對人際關系的認知範疇。律師的邏輯思維讓她習慣於分析動機,權衡得失。可顧曼笙的所作所爲,毫無邏輯可言,像一團濃霧,將她緊緊包裹。
她送她帶刺的玫瑰,卻又爲她擋開飛來的網球。
她說着最凶狠的話,眼神裏卻藏着最柔軟的東西。
蘇清悅抬手,輕輕碰了碰花瓶裏那朵依舊嬌豔的紅玫瑰花瓣,低聲自語:“顧曼笙,你到底是什麼人?”
……
夜深人靜。
蘇清悅因爲白天的沖擊和紛亂的思緒,睡得並不安穩。而隔壁房間的顧曼笙,則陷入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夢裏,她不是十八歲的顧曼笙。
她坐在一個充滿陽光的畫室裏,身上沾滿了斑斕的顏料,手指撫過畫布,畫上是一個女人模糊的側影。然後場景切換,深夜,一盞溫暖的台燈下,她趴在桌上睡着了,身上披着一件帶着清冷香水味的外套。
她抬起頭,看到一個身影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膝蓋上放着厚厚的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金絲眼鏡,神情專注而冷靜。台燈的光暈勾勒着那人精致的下頜線,顯得那麼可靠,那麼令人安心。
是林晚。
她的林晚,在她熬夜畫畫時,總會默默陪在一旁,處理那些枯燥的法律文書。
“晚晚……”她喃喃地喊出聲,想要走過去,像往常一樣從後面抱住她,將下巴擱在她的肩頭。
然而,畫面陡然碎裂!
刺耳的刹車聲,刺目的遠光燈,林晚驚恐的臉,她用盡全身力氣將林晚推開……巨大的撞擊力,碎裂的玻璃,無邊無際的疼痛和黑暗……
“晴晴——!”林晚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是最後的聲音。
“晚晚!”
顧曼笙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口劇烈起伏,額頭上全是冷汗。窗外月光清冷,勾勒出房間裏熟悉的輪廓。
是夢。
卻又那麼真實。心髒處傳來的、仿佛被撕裂般的劇痛,如此清晰。
她抬手摸向臉頰,一片冰涼的溼潤。
她哭了。
那些片段……是她和晚晚的過去。是她作爲夏晴,和林晚相依相偎的點點滴滴,以及……那場奪走她生命的,蓄意制造的“意外”。
她全都想起來了。
不僅僅是回歸豪門後對蘇清悅莫名的熟悉感和保護欲,而是全部!她是夏晴,爲了救林晚而死,然後不知爲何,帶着記憶成爲了顧曼笙。而蘇清悅,就是林晚!她的晚晚,也在這裏!
巨大的狂喜和失而復得的酸楚,瞬間淹沒了她。她掀開被子,赤着腳,像一陣風一樣悄無聲息地溜出了自己的房間。
蘇清悅的房門沒有鎖。
她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月光如水銀般瀉入,正好照亮了床上安睡的人。
蘇清悅側躺着,呼吸清淺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褪去了白的疏離和謹慎,顯得格外安靜脆弱。
顧曼笙屏住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生怕驚醒這場來之不易的重逢。
她蹲下身,趴在床沿,貪婪地、一寸一寸地描摹着蘇清悅的睡顏。是她,真的是她的晚晚。哪怕換了一副軀殼,那種深入靈魂的熟悉感也不會錯。
眼眶再次發熱,淚水無聲滑落。
她抬起手,虛空地、極其輕柔地拂過蘇清悅的眉骨,鼻梁,最後停留在微抿的唇瓣上方,終究沒敢真的觸碰。
巨大的情感在腔裏翻涌,幾乎要破體而出。她張了張嘴,用盡全身的力氣,卻只發出無聲的氣流,帶着無盡的思念、失而復得的狂喜,以及跨越生死輪回的疲憊與堅定——
“我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