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泰,你外表忠厚,內心奸詐。
在你心裏,我們這些世家子弟都是亂臣賊子?
別忘了,這個江山,是我們輔佐太祖皇帝一刀一槍打下來的。
念了兩年書,躍了龍門,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才吃幾天飽飯呐?
一介泥腿子出身,妄談國事,你也配?”
荀邁脾氣火爆,言辭如刀,專往人心窩肺管子上捅。
“你……你粗鄙……”
趙泰手指着荀邁,半天說不出話來。
眼見趙泰吃癟,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薛孟瑛出聲相幫。
“荀侍郎慎言,這是君前奏對,不是市井罵街,就事論事即可。”
門下侍郎裴源見薛孟瑛開口了,當即反駁。
“薛相此言差矣,明明是趙中丞率先挑起事端。
荀侍郎心直口快,話糙理卻不糙。”
“裴相,趙中丞也是爲了國事。
畢竟事關正四品官員之死,查上一查,也無可厚非嘛。”
“薛相可別忘了,海城肩負海疆防務重任。
若是輕啓調查,恐令前線將士寒心呐。
若是引起動亂,海疆不寧。
薛相,你擔待得起嗎?”
薛孟瑛正欲反駁,御座之上,帝皇之音悠悠傳來。
“雲千重,水千重,身在千重雲水中。
衆卿家有的是雲,有的是水,所處的位置不同。
都是忠臣,沒有奸臣。
朕身處雲水之間,只盼,雲水交融一色鮮。”
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太極殿爲之一靜。
元康帝御極至今已有三十五年,威嚴盛。
趙泰不甘心此事就此揭過,又自顧自的參奏。
“臣啓陛下,折沖都尉曹顯之死暫且不談。
重溟刺史桓景暫代折沖都尉一職,初掌兵權,未曾上報朝廷,便行改制,實乃僭越弄權之舉。”
眼看着趙泰沒完沒了的攀咬,荀邁只能再次出列交鋒。
“我朝軍制,一營兵卒不得超過5000人,然而重溟城積弊已久,一營竟然擴充至萬人之數。
桓刺史之舉措,名爲改制,實爲撥亂反正。”
元康帝明顯不想在此事上糾纏,開口一錘定音。
“正唱大風歌,就來了疆守之臣。
桓卿,你生了個好兒子啊。”
桓修走出班列,行禮參拜。
“犬子只是盡了人臣的本分,當不得陛下誇獎。”
元康帝開懷大笑,“哈哈哈……人臣本分,說得好啊。
爲人臣子自當本分,衆卿也要一體領遵呐。”
群臣齊齊應諾。
元康帝似乎很滿意群臣的表現。
“該吵還是要吵啊,理不辯不明。
這不,廷辯,爲朕辯出個肱骨之臣。”
“臣爲陛下賀!”
很明顯,滿殿大臣都是老戲骨了。
驚蟄,天氣開始慢慢回暖。
重溟城府衙。
本分之臣桓景遠離政務,一心修行,沉迷道法。
肱骨之臣桓景夜研究城防圖紙,熟悉陣法要領。
疆守之臣桓景手握兵權,嚴防叛逆,還會唱大風歌。
桓景數月來收獲頗豐,靜極思動,召集一衆僚屬,府衙正堂述職。
各部稟報了近期的工作,討論了幾個不痛不癢的議題。
兵曹參軍孟起就先手開團了。
“啓稟使君,水師將士連巡查,發現諸多城防工事或是年久失修,或是在海族攻城時損壞。
若長此以往恐怕會影響護城大陣,還請使君重修工事,以固城防。”
自軍中變故後,兵曹參軍孟起就積極向刺史靠攏。
而今被桓刺史面授機宜,交辦的還是這等貼心的差事,心中美得冒泡。
“竟有此事?無怪乎當初外城被海族攻破,致使柴刺史不幸罹難。
如此看來,重修工事,迫在眉睫,此事,大家議一議吧。”
照例,桓景開門見山,直接說了本次大會議題。
長史陸淵一聽“城防工事”四個字,眼皮狂跳。
當即上前一步,稟報道:“使君,城防工事自上次被攻破後,已做全面修復,絕不會再出現問題。”
“陸長史此言差矣,城防工事關乎重溟安危,還是精益求精爲好。
重修工事,確保無虞,也是我重溟城百姓之福嘛。”
說話的是胡祿,升職法曹參軍之後,終於有資格參政議事了。
看見長史陸淵反對桓太守,這正是表忠心的好機會,他豈能放過。
新任戶曹參軍韓鞏也不甘其後,附議道:“胡參軍所言極是,城防工事上次就出現了問題,還是重新布置爲好。
按照以往慣例,海族在盛夏大概率要舉兵攻城的。
屆時若是再出問題,重溟城可就危險了。”
各司主事看明白風向,紛紛附和。
桓景覺得差不多了,當即拍板。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定下吧,由本官親自帶隊,重修城防工事。
陸長史,調配相關物資的事,就交給你了。
一應有司,全力配合,瀆職誤事者,嚴懲不怠。”
事情定下之後,桓景就直接散會了。
要準備的事情太多了,事關自身安危,必須要萬無一失。
陸府。
陸淵怒氣沖沖的回到府中,砸了好幾只茶杯。
陸馥侍立一旁,勸解道:“父親,父親何必如此震怒?”
愛子勸慰,陸淵怒氣稍歇。
“今府衙議事,你也看到了,桓景小兒與那孟起、胡祿唱雙簧,要重修城防工事。”
陸馥聞言點了點頭,眼眸中寒光閃現。
“這是想要奪取護城大陣控制權?”
“不錯,桓景小兒現在連演都不願意演了,看中了就直接明搶。
各司主事還全都捧他的臭腳。
難道真的是,牆倒衆人推,破鼓萬人捶嗎?”
陸淵說着話,更加怒不可遏。
“咱們這面鼓還沒破呢!父親不必置一時之氣,誰笑到最後,誰才笑的最好。
至於那些個牆頭草,更不必顧慮,風向一變,他們就知道該向誰低頭了。”
陸馥恨得咬牙切齒,卻也只能勸說着自己的父親。
“元芳,馮內侍還沒回信嗎?”
“還沒有,桓景不管怎麼說也是五姓世家子弟,就算要動手也得仔細斟酌。”
“將這裏的情況再稟報馮內侍,就說,再不動手就沒機會了。”
“是,孩兒這就去辦。”
桓景並不知道一場危機即將降臨。
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在意。
畢竟他圖謀的可不只是一個城防控制權,不可能因爲外部威脅就放棄計劃。
他爭的是未來,一個可以完完全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