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王府的早膳很豐盛。
水晶肘子、燕窩粥、蟹黃包擺了滿滿一桌,熱氣騰騰。
姜離剛拿起筷子,還沒來得及去夾那個皮薄餡大的包子,管家就沖了進來。
因爲跑得太急,他在門檻上絆了一下,摔掉了半只鞋。
“郡主!大事不好!”
管家顧不上穿鞋,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御史台的三位大人聯名上奏,正在宣政殿門口跪着死諫。說是要彈劾郡主強搶民男、私設公堂、草菅人命。他們請求陛下削去您的封號,將您貶爲庶民,以正視聽。”
姜離的手抖了一下。
削去封號?貶爲庶民?
若是沒了這層身份,就憑原主以前得罪的那些仇家,她恐怕活不過第二天。
系統給的那三十天壽命,若是腦袋搬了家,也是白搭。
“備車!我要進宮!”
姜離把筷子一摔,站了起來。
她快步走到衣櫃前,手伸向那件最素淨的月白長裙。這時候必須示弱,要在皇帝面前哭得慘一點,說自己是一時糊塗,求皇伯父開恩。
腦海裏那個討人厭的聲音準時響起。
【檢測到宿主企圖通過“賣慘”來逃避懲罰,嚴重違背反派人設。】
【臨時限制開啓:請宿主務必保持“囂張跋扈”的姿態。若在御前流露出一絲悔改之意,扣除壽命二十天。】
姜離伸向白裙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咬着後槽牙,手指轉了個彎,狠狠抓住了旁邊那件金絲牡丹長裙。
“該死的系統。”
她罵了一句,把滿頭的素銀簪子拔下來,換上了最沉、最扎眼的金步搖。
既然不讓裝可憐,那就只能硬着頭皮演到底。
………
宣政殿外,那三個御史果然跪成一排,脊背挺得筆直。
姜離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她提着沉重的裙擺,踩着台階快步往上走。金步搖在頭頂亂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在這死寂的宮門前顯得格外刺耳。
守在門口的太監總管王公公看見她,連忙迎上來,苦着一張臉。
“哎喲我的小祖宗,您怎麼這時候來了?陛下正和陸大人在裏面議事呢,臉色難看着呢。”
“我就要進。”
姜離推開王公公,直接闖進了大殿。
大殿內氣壓極低。昭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面沉如水。陸珩站在御階之下,神色冷淡,看不出喜怒。
見到姜離進來,昭帝把手裏的奏折往御案上一拍。
“啪”的一聲脆響。
“你還敢來?”昭帝的聲音裏透着威嚴,“看看外面跪着的御史,再看看這些參你的折子。長樂,你簡直是無法無天!”
姜離膝蓋一軟,本能地想跪下認錯。
【警告!禁止認錯!挺直腰杆!】系統在腦海裏尖叫。
姜離硬生生地止住了下跪的動作。
她站在大殿中央,心髒狂跳,手心全是冷汗,面上卻不得不擺出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
她抬起下巴,用一種被寵壞了的語氣大聲反駁。
“我怎麼就無法無天了?”
昭帝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陸珩。
陸珩微微垂眸,沒有任何表示。
“你當街強搶民男,還要朕誇你不成?”昭帝指着她的鼻子,“那御史說你荒淫無度,難道冤枉你了?”
“沒冤枉!”
姜離心一橫,反正也是個死,不如死得從容點。
“我就是看他長得好看,想帶回去做個伴。我是郡主,我看上的人,難道還不能搶嗎?再說了,我又沒他,也沒放火,那些御史就是吃飽了撐的,沒事找事!”
大殿內一片死寂。
姜離說完這就話,絕望地閉上了眼。
完了,這下坐實了昏庸惡毒的名聲,皇伯父肯定要失望透頂了。
誰知,頭頂上方並沒有傳來雷霆之怒。
反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果然如此。”
昭帝的聲音裏沒有怒氣,反而帶着一種早已看穿一切的通透。
姜離疑惑地睜開眼。
只見昭帝從龍椅上走下來,手裏拿着一封信和兩把柳葉刀。那正是昨從葉安身上搜出來的東西。
“陸珩早就把一切都告訴朕了。”
昭帝走到姜離面前,看着她那身張揚的金裙,又看着她那張強撐着傲慢的臉,眼眶竟然微微泛紅。
“那個書生是敵國暗探‘千面’,身懷劇毒利刃。你爲了抓住他,不惜以身犯險,如今到了朕面前,爲了不讓朕擔心,爲了不讓外人知道大周京城混進了奸細,你竟然還要把所有的髒水都往自己身上潑。”
姜離張大了嘴巴。
劇情走向是不是哪裏不對?
她下意識地看像陸珩。陸珩站在一旁,此時也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着她,甚至還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似乎在肯定她的演技。
“我……”姜離試圖解釋,“我真的只是想搶個男人……”
“好孩子,別演了。”
昭帝打斷了她的話,語氣裏全是心疼。
“這裏沒有外人,只有朕和陸珩。你這孩子,明明立了大功,卻寧願背負‘荒淫’的罵名,也不願居功自傲。你若是真的貪圖美色,爲何偏偏抓了個暗探?爲何一回府就將其控制?陸珩說得對,你這是大智若愚,是忍辱負重啊!”
姜離咽了口唾沫。
她看着昭帝感動的眼神,又聽着腦海裏系統傳來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您的“囂張”被解讀爲“爲了掩蓋真相的自我犧牲”。】
【惡名值結算失敗,聲望值大幅上漲。】
【昭帝信任度提升至“不可動搖”。】
【獎勵壽命:十天。】
這都行?
姜離徹底放棄了掙扎。
“皇伯父聖明。”她低下頭,裝作被看穿心事的羞澀,實則是爲了掩飾臉上的尷尬。
昭帝更加欣慰了。
他轉過身,恢復了帝王的威嚴,對着門外的王公公高聲下旨。
“傳朕旨意。御史台那幾個老東西,是非不分,不僅不能體察上意,還要迫功臣,罰俸半年,回家閉門思過!另外,長樂郡主抓捕暗探有功,賞黃金千兩,賜御用金牌一面,見官大一級!”
黃金千兩。
免死金牌。
姜離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金牌時,感覺像是在做夢。
她明明是來領罰的,怎麼就變成了領賞?
“陸愛卿。”昭帝看向陸珩。
“微臣在。”
“長樂這孩子性子直,以後在外面,你多照應着點。別讓人欺負了她。”
陸珩拱手行禮,目光深邃。
“微臣遵旨。郡主智勇雙全,微臣定當竭力配合。”
姜離抱着金牌,沖着陸珩假笑了一下。
配合?配合個鬼。她只想離這個看穿了一切卻還要配合她演戲的錦衣衛遠一點。
……
出了宮門,姜離發現那三個御史已經灰溜溜地走了。
她站在馬車旁,深吸了一口宮外自由的空氣。
“郡主,咱們回府嗎?”車夫問。
姜離剛想點頭,腦海裏的系統又炸了。
【新任務發布:毆打朝廷命官。】
【任務描述:宿主剛才雖然獲得了獎勵,但那是“意外”。作爲反派系統,我們絕不認輸!請在二十四小時內,當衆暴打一名三品以上大員!】
【失敗懲罰:扣除全部壽命。】
姜離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這系統是跟她杠上了是吧?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巍峨的宮門,又摸了摸懷裏熱乎乎的免死金牌。既然有了這塊牌子,不用白不用。
“不回府。”
姜離踩着腳凳上了馬車,聲音裏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去宮門口的那條必經之路上等着。剛才那個帶頭彈劾本郡主的劉御史,腿腳不好,肯定走不快。咱們去堵他。”
車夫手裏的鞭子抖了一下。
“郡主,那是……御史大夫啊。”
“打的就是御史大夫。”姜離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這叫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在他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