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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蕭徹的眼睛和耳朵。
春風樓魚龍混雜,是最好的情報站。
我表面上是那個彈着靡靡之音的青樓才女。
暗地裏,卻將權貴們酒後的狂言、朝堂上的秘聞,一一記下。
陳世安如今是太傅跟前的紅人。
仕途順遂,時常和同僚來此飲酒作樂。
他對我,早已沒有了最初的提防,只剩下鄙夷和輕視。
他大概覺得,我已經徹底墮落。
成了一個人盡可夫的娼妓,對他再無任何威脅。
這份輕視,恰恰成了我最好的保護色。
我常常偶遇他們。
或是在廊下彈琴,或是在席間添酒。
他們談論着朝政,談論着邊關的兵力布防。
談論着誰又得了聖心,誰又即將倒台。
他們毫無防備。
而我,則像一塊海綿,將所有碎片化的信息,盡數吸收。
我將重要的情報,藏在琴譜的特定音符裏。
當我的琴聲在春風樓的上空響起。
蕭徹的聯絡人,便會知道,消息已經備好。
蕭徹也會定期以客人的身份來見我。
他從不碰我,我們之間,沒有半分風月。
他會派人包下我的房間一整個下午。
我們在房間裏,復盤棋局,推演時局。
他教我權謀之術,教我如何從只言片語中,分析出最關鍵的信息。
我爲他分析那些官員的性格弱點,分析他們之間的利益糾葛。
他不止一次地贊嘆:“蘇娘子,你天生就該活在棋盤上。”
我只是笑笑。
不是天生,是出來的。
當一個人被到絕路,要麼毀滅,要麼重生。
我選擇了後者。
一次,爲了拿到一份彈劾官員的聯名奏疏名單,我險些暴露。
戶部尚書的侄子喝醉了,死死纏住我,非要我陪他過夜。
我用盡了渾身解數,也無法脫身。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的時候,蕭徹出現了。
他一腳踹開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把將我從那醉鬼懷裏扯出來,護在身後。
對外,他用的是吃醋的名義。
“我的人,你也敢碰?”
他身上的氣勢太過駭人,那侄子瞬間酒醒了一半,灰溜溜地跑了。
在無人的後巷,他抓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第一次從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看到了緊張和後怕。
“以後不許再冒這樣的險。”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那天,他送了我一支梅花簪。
簪子是白玉雕的,並不名貴,但雕工很細。
他說:“待到梅花開遍,我帶你離開這裏。”
我握着那支冰涼的玉簪,看着他轉身消失在夜色裏。
冰封許久的心,似乎有了一絲暖意。
與此同時,陳世安的子越過越好。
他攀附着太傅這棵大樹,在翰林院裏平步青雲。
偶爾聽人說起,我在春風樓混得風生水起,成了有名的才女。
他只覺得更加厭惡和惡心。
在他看來,我骨子裏就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離開了他,不僅沒有尋死覓活,反而活得更精彩了。
這讓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的春風得意,都在爲自己的墳墓,添上一抔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