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昏迷了很久。
夢中我仿佛聽到了未成形寶寶的哭聲,淒厲而絕望。
有人在用力拍打我的臉頰,將我從黑暗中喚醒。
我艱難睜眼,看到的是急診科護士焦急的臉。
“醒了醒了!快叫醫生!”
護士一邊給我換藥,一邊抱怨。
“我們給您先生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沒人接,發短信也不回。”
“您是被超市的好心人送來的。”
“再晚來半小時,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醫生走進來,面色凝重地看着我。
“通知你一個壞消息,孩子沒保住。”
“受損嚴重,以後很難再受孕了。”
我躺在手術台上,看着慘白的天花板,心如死灰。
眼淚順着眼角流進頭發裏,冰涼刺骨。
我被推回普通病房。
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條短信。
直到第二天傍晚,病房門才被推開。
裴晏州提着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臉上帶着疲憊。
他看到我醒了,如釋重負。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裴晏州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偏頭躲過,眼神冷漠。
裴晏州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自然地收回,進口袋。
他一邊打開保溫桶,一邊語氣輕鬆地說。
“沒事就好,以後做事別那麼沖動。”
“昨天場面太亂,我以爲你在賭氣裝病,就先送薇薇去了。”
他盛了一碗湯,遞到我面前。
“孩子沒了還能再要,咱們還年輕。”
“你也別怪薇薇,她也是受害者。”
“昨天那群人是那個行長老婆找來的,誤傷了大家。”
我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爲什麼拉黑我?”
裴晏州動作一頓,眼神閃爍,不敢看我的眼睛。
“當時在開車,怕我不停發消息分心,就順手拉黑了。”
“後來忙着安撫白薇,她受了驚嚇差點流產,我就忘了解除。”
他強行把勺子遞到我嘴邊,語氣帶着幾分不耐煩。
“好了好了,張嘴,喝湯。”
“大度點,別跟個病人計較,薇薇現在比你慘多了。”
醫生正好進來查房,冷冷地看着裴晏州。
“昨晚大出血急救籤字都找不到人!”
“病人受損嚴重,以後很難再懷孕了,你知道嗎?”
裴晏州手裏的碗沒拿穩,“啪”的一聲摔在地上。
湯灑了一地,濺在他的皮鞋上。
他不敢置信地抓住醫生領子。
“你說什麼?不能懷孕?怎麼可能!”
被保開後,裴晏州頹廢地坐在椅子上,雙手抱頭。
過了許久,他抬頭,眼圈微紅看着我。
“沒關系,清歌,我們還有彼此。”
“我會找最好的醫生給你治,國內不行就去國外。”
裴晏州話鋒一轉,握住我冰涼的手。
“你別怪白薇,其實......她肚子裏的孩子,不是那個行長的。”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那個孩子......可能是我的。”
“那天我喝醉了,是個意外。”
我看着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我點點頭,聲音平靜。
“我不怪她。”
“清歌,我會對你和那個孩子一視同仁。”
“等白薇生下孩子,就抱來給你養,記在你名下。”
“這樣你就不用受罪生孩子了,這也不失爲一個好辦法。”
我心裏冷笑,這算盤打得真響。
但我面上答應了,乖順得像只貓。
“好,我累了,想休息。”
裴晏州鬆了口氣,幫我掖好被子。
“那你好好休息,公司還有急事,我明天一早來看你。”
裴晏州手機響了,是白薇的來電鈴聲。
他看了一眼,滿臉歉意地對我晃了晃手機,匆匆離開。
確認他走遠後,我拔掉手上的輸液針頭。
鮮血冒了出來,染紅了床單,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我給裴晏州留了一張字條。
“既然你爲了買房早就騙我籤了字離了婚,那我也成全你。”
將字條放在床頭上。
我笑了,轉身將手機扔進床頭的水杯裏。
看着屏幕在水中亮起又熄滅,就像我和裴晏州這七年的感情。
徹底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