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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
我抱着囡囡沖到樓下停車位,按了解鎖鍵。
車燈亮了,但我心卻涼了半截。
四個車胎,全癟了。
輪胎上扎着明晃晃的幾長釘子,在路燈下泛着寒光。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的。
除了林婉那個“不小心”弄壞東西的慣犯,還能有誰?
這是要把我們母女往死裏啊!
我顧不上罵人,抱着四十斤的孩子沖出小區,站在馬路邊招手。
大年初二的凌晨,又是大雪天,路上連個鬼影都沒有。
囡囡在我懷裏越來越燙,呼吸越來越弱。
“囡囡,別睡,媽媽求你了,別睡......”
我一邊跑一邊哭,眼淚流下來瞬間結成了冰。
路邊的大屏幕上,正循環播放着顧澤公司的新年賀詞。
他穿着西裝,滿面紅光地對着鏡頭拱手:
“祝大家闔家團圓,幸福安康!”
闔家團圓?
是啊,他和他的初戀、私生子團圓了。
留我和女兒在雪地裏等死。
腳下一滑,我重重摔在雪地裏。
膝蓋磕在硬邦邦的冰面上,鑽心地疼。
但我死死護着懷裏的囡囡,沒讓她磕着一點。
我想爬起來,可腿卻軟得像棉花,怎麼也使不上勁。
絕望像水一樣沒頂而來。
難道我的囡囡,真的要死在這個冰冷的除夕夜嗎?
就在這時,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束打在我臉上。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撕開風雪,急刹在我面前。
車門打開,一雙鋥亮的皮鞋踩進雪地裏。
男人沒打傘,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脫下身上的羊絨大衣,裹住了我和囡囡。
“蘇青?”
聲音低沉,帶着一絲顫抖。
我抬頭,看清了那張冷峻的臉。
陸宴。
那個我曾資助過的貧困生,如今京圈最年輕的權貴。
“救救我女兒......求你......”
我嗓子啞得像吞了炭。
陸宴二話沒說,一把抱起囡囡,單手將我也扶了起來。
“上車。”
車裏暖氣開得很足。
陸宴一邊開車,一邊撥通電話,聲音冷得掉渣:
“聯系市一院院長,準備最好的兒科急救團隊,三分鍾後到。”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是從未有過的狠厲與心疼:
“誰的?”
我縮在大衣裏,牙齒還在打顫,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到了醫院,一群白大褂推着平車沖了過來。
急救室的紅燈亮起。
我癱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看着那一抹刺眼的紅,渾身發抖。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一臉怒容:
“誰是家長?怎麼搞的!”
“再晚來半小時,這孩子就燒壞腦子了!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灰是什麼?這是謀!”
我捂着臉,眼淚從指縫裏涌出來。
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恨入骨髓的痛。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是顧澤。
我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那頭傳來顧澤理直氣壯的罵聲:
“蘇青!你死哪去了?大半夜的帶着孩子瞎跑什麼?”
“浩浩玩累了,餓了,鬧着要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趕緊滾回來做飯!”
沒有一句關心。
沒有一句問候。
哪怕我剛才告訴他女兒快死了。
在他心裏,女兒的命,甚至比不上那個野種的一頓夜宵。
我握着手機的手指骨節發白,眼裏的淚卻突然了。
那一刻,我對這個男人最後一絲名爲“愛”的東西,徹底碎成了渣。
“顧澤。”
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排骨沒有。”
“棺材有一副,你要嗎?”
顧澤在那頭愣了一下,隨即暴怒:
“你有病吧!大過年的咒誰呢?信不信老子抽你......”
“嘟——”
我掛斷了電話,直接關機。
陸宴站在我面前,遞給我一杯熱水。
“需要我做什麼?”
我抬頭看着他,眼神裏是一片死寂後的決絕:
“幫我查兩個人。”
“還有,幫我加急做一份親子鑑定。”
我站起身,透過玻璃窗,看着病床上着管子的女兒。
“明天,我要送顧家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