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雅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了營地短暫的寧靜。“白色衣服的人”——方舟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終究還是找到了這裏。
洞內瞬間被恐慌籠罩。僅存的幾名幸存者瑟瑟發抖,絕望地蜷縮在一起。卡恩掙扎着想拿起身邊的鐵棍,卻因虛弱而重重摔回地上。
林寒的心髒驟然收緊,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他沖到洞口,借着岩石的掩護向外窺視。
暮色下的雪地中,至少十名身穿灰白色方舟作戰服的士兵已呈扇形散開,手中的武器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屬光澤。他們動作專業而沉默,如同狩獵的機器,正在穩步壓縮包圍圈。爲首一人,正是那個讓他印象深刻的指揮官——馬庫斯。他站在稍遠處,改造過的左眼閃爍着冰冷的藍光,仿佛在掃描整個營地。
“他們是怎麼找到我們的?!”一個幸存者絕望地低語。
“是卡恩大叔的傷!”阿雅瞬間明白了,聲音帶着憤怒和自責,“方舟的武器或者病毒裏有追蹤標記!我們把他帶回來,就等於把信號源帶回來了!”
退路已被封死。正面沖突,無異於以卵擊石。
林寒的大腦飛速運轉。他的目光掃過洞內部,最終落在雷烈留下的那個存儲器上,落在最後那句關於“歸墟”的紊亂記錄上。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成形。
“阿雅,”他猛地轉身,聲音急促而低沉,“營地有沒有還能用的電台?或者任何能向外發射強信號的設備?”
阿雅愣了一下,隨即指向洞深處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有一台老舊的長波電台,電池可能還有點電,但信號很差,本聯系不到遠處……”
“不需要聯系遠處!”林寒打斷她,語速飛快,“把它啓動,調到最大功率,對準方舟部隊的方向!然後,把所有能找到的金屬物品——鍋、管子、任何東西——堆在洞口,接上電台的天線接口!”
阿雅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他的意圖。這不是在暴露自己嗎?
“沒時間解釋了!相信我!”林寒的眼神異常堅定,“他們在用某種生物信號或能量頻率追蹤我們。我們要做的,不是隱藏,而是擾,甚至是反向過載他們的傳感器!”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阿雅和另一個稍微鎮定的幸存者立刻撲向那堆雜物,手忙腳亂地拖出那台布滿灰塵的老舊電台。林寒則迅速收集着洞裏所有能導電的金屬物品,在洞口堆砌成一個簡陋的、連接着電台天線的金屬堆。
洞外,馬庫斯似乎察覺到了洞內的異動,他抬起手,做了一個前進的手勢。士兵們開始謹慎地向前推進。
“快!啓動它!”林寒吼道。
阿雅用力按下電台的電源開關。指示燈頑強地閃爍了幾下,微弱地亮起了黃光。她將功率旋鈕猛地擰到盡頭!
“嗡————!”
一股無形的、強烈的電磁波動以那堆簡陋的金屬堆爲中心,猛地向四周擴散開來!空氣中甚至能聽到細微的、仿佛電流通過的“噼啪”聲。
效果立竿見影!
正在推進的方舟士兵們動作瞬間一滯,他們頭盔上的傳感器屏幕爆出一片雪花,通訊頻道裏傳來刺耳的雜音。就連馬庫斯那只改造眼也猛地閃爍了幾下,他不適地皺了皺眉,抬手捂住了眼睛。
“電磁擾!低劣的把戲!”馬庫斯的聲音通過外部擴音器傳來,帶着一絲被激怒的冷意,“準備強攻!”
然而,就在這混亂的電磁場中,林寒佩戴的、那個從方舟帶出的、原本用於監測環境生物信號的簡易終端,屏幕上的數據突然開始瘋狂跳動!它似乎捕捉到了某種隱藏在被擾信號深處的、極其微弱但異常獨特的能量諧振!
這頻率……與雷烈機械義肢的核心頻率,與他在運輸通道裏感受到的“素材”頻率,都高度同源,但又更加……古老、深邃,仿佛來自地殼深處!
幾乎是同時,他腦海中那些關於“普羅米修斯”計劃和能量核心的記憶碎片,被這獨特的頻率猛烈地撬動、拼接!
【記憶碎片 - 深度解鎖】
視覺: 不再是明亮的實驗室,而是一個深邃的地下空洞。巨大的、非人工開鑿的岩層中央,懸浮着一塊不規則狀的、內部仿佛有液態能量流動的幽藍色晶石。無數粗大的能量導管從晶石上延伸出來,連接着周圍的設備。
聽覺: 一個激動到顫抖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在匯報:“……難以置信!‘歸墟’核心的能量頻率,與‘普羅米修斯’的Gamma波段完美契合!這不僅是能源,它更像是一個……活着的藍圖!病毒……寒淵病毒很可能只是它能量逸散的……副產品!”
觸覺/直覺: 一種浩瀚、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意識,如同深海暗流,輕輕拂過他的精神。
林寒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歸墟”……不是形容詞,是一個實體!是方舟,乃至赫爾墨斯科技的能量源頭和終極秘密!寒淵病毒,竟然只是這個神秘核心無意識“呼吸”出的副產品?!
“砰!砰!”
兩聲震撼的爆響將林寒從驚駭中拉回現實。方舟士兵使用了某種破門炸藥,洞入口處的岩石和那堆金屬殘骸被炸得四處飛濺!嗆人的煙塵彌漫開來。
“抓住他們!要活的!”馬庫斯的命令冰冷無情。
幾名士兵借着煙塵的掩護,彎腰突入!
“跟他們拼了!”阿雅尖叫着,舉起一把生鏽的斧頭。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嗷吼————!!!”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暴戾的恐怖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峽谷的另一側炸響!這咆哮聲中蘊含的力量,甚至讓地面的積雪都爲之震顫!
所有人爲之一頓。
緊接着,在逐漸散去的煙塵和朦朧的暮色中,一個巨大而扭曲的身影,如同從爬出的惡鬼,緩緩出現在峽谷入口處。
它依稀還保留着人類的輪廓,但體型膨脹了近乎一倍。它的右臂是完全異化的、如同攻城錘般的巨大冰晶與血肉的混合體,而它的左臂……正是那台嚴重破損、卻與血肉瘋狂交織融合、此刻正失控地爆閃着危險電弧的“普羅米修斯”機械義肢!
是雷烈!他竟然沒有死!但他此刻的樣子,比死亡更加可怕!
他的頭顱低垂,臉部大部分被增生扭曲的冰晶和組織覆蓋,只有一只布滿血絲、燃燒着瘋狂與痛苦的眼睛,透過冰層的縫隙,死死地盯住了洞的方向——或者說,盯住了洞內的林寒,以及他手中那個正在捕捉“歸墟”頻率的終端!
馬庫斯和方舟士兵們也看到了雷烈,他們的反應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混合着震驚與貪婪的狂熱!
“原型體!他竟然在‘歸墟’頻率下進入了第二階段變異!”馬庫斯的聲音帶着難以置信的興奮,“捕獲它!不惜一切代價!這是無價之寶!”
局勢瞬間失控!
完全異化的雷烈,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戰車,帶着毀滅一切的氣息,猛地沖向了方舟的陣線!他的冰晶巨臂橫掃,一名躲閃不及的方舟士兵連人帶裝備被砸成了肉泥!他的機械左臂胡亂揮舞,爆射的電弧將雪地融化,留下焦黑的痕跡。
方舟士兵們立刻調轉槍口,密集的能量光束和實體彈藥如同雨點般射向雷烈。但變異後的雷烈防御力驚人,冰晶鎧甲和活躍的病毒賦予了他恐怖的生命力,普通的攻擊只能讓他更加狂暴!
馬庫斯一邊指揮士兵圍攻雷烈,一邊仍不忘下令分兵沖向洞:“別讓林寒跑了!”
洞內,林寒看着外面那片如同般的混戰,看着那個曾經守護他的男人變成如今這瘋狂的模樣,看着方舟士兵對“原型體”那裸的貪婪,一個清晰的、可怕的邏輯鏈在他腦海中形成:
方舟需要“歸墟”核心 -> 他們需要能與核心共鳴的載體(普羅米修斯計劃) -> 雷烈是成功的原型體 -> 病毒(核心副產品)能促進載體與核心的融合 -> 他們不是在消滅病毒,而是在“培育”完美的容器!
他和雷烈,從一開始,就都是方舟計劃中的一部分!
必須離開!立刻!
“阿雅!帶上還能動的人,從後面的裂縫走!快!”林寒一把拉起幾乎被嚇呆的阿雅,對着其他幸存者吼道。
幸存們如夢初醒,攙扶起卡恩,踉蹌着沖向洞後方那條狹窄的逃生裂縫。
林寒最後看了一眼在戰場上瘋狂廝的雷烈,一咬牙,轉身準備跟上隊伍。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刹那,他手中那個一直鎖定着“歸墟”頻率的終端,屏幕上的數據峰值突然毫無征兆地飆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緊接着,一股無形但無比龐大的意識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河,順着那頻率通道,猛地沖入了他的腦海!
林寒的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失去了焦距。
他的“眼前”,不再是洞和戰場,而是一片無盡的、蠕動的幽藍。一個冰冷、古老、仿佛由億萬生命低語匯聚而成的意念,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響起,清晰得令人靈魂戰栗:
“容器……終於……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