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顧北琛的到來,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沉重的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漣漪,更是變革的浪。他以驚人的效率和對安全近乎苛刻的要求,開始重塑“跨界辦”的運作模式。

上任第二天,顧北琛便籤發了一系列新的安全條例和應急預案。基地的安保等級再次提升,所有研究人員都必須接受更嚴格的心理評估和保密紀律培訓。針對異界物品(尤其是“混沌殘渣”)的研究,被套上了層層枷鎖,任何涉及能量直接交互的實驗,都必須經過他親自主持的安全委員會審批。

他對“黑塔”實驗室的防護系統進行了全面升級,加裝了基於“清心玉佩”原理的大範圍靈能緩沖矩陣,並爲朱嬌嬌配備了一件特制的、內嵌了微型能量屏障發生器的防護服。

“顧將軍,這是不是有些……過於謹慎了?”一位資深的能量學專家在會議上提出異議,“很多探索性的研究,需要一定的靈活性。”

顧北琛坐在主位,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衆人:“諸位教授,我尊重科學探索的未知性和偶然性。但我們的對手,可能是以世界爲食的‘歸墟之影’。在戰場上,任何微小的疏忽,付出的都將是生命的代價,甚至可能是文明的終結。在這裏,同樣如此。靈活性,必須建立在絕對可控的安全邊界之內。”

他的話語不帶情緒,卻有着鋼鐵般的重量,讓人無從反駁。一種新的、強調紀律、效率和風險控制的氛圍,開始在基地內彌漫。

對於朱嬌嬌,顧北琛表現出極高的關注度,但這種關注是冷靜而審慎的。他調閱了她所有的訓練錄像、生理數據、心理評估報告,甚至讓林雅博士詳細描述了她在兩次藥氣實驗和共鳴實驗中的每一個細微感受。

幾天後,他單獨約見了朱嬌嬌。

在他的臨時辦公室內,氣氛嚴肅。顧北琛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

“朱嬌嬌同志,據現有數據分析,你的‘蘊靈之印’和《凝心訣》修爲,是目前我們理解異界能量、乃至應對‘歸墟之影’相關威脅的獨有資產。但你的應用方式,目前看來,還停留在相對被動和初級的階段。”

朱嬌嬌坐姿端正,迎着他的目光:“顧將軍,您的意思是?”

“我們需要更主動地開發和引導你的潛能。”顧北琛點開一個虛擬屏幕,上面顯示着復雜的能量圖譜和神經連接模型,“‘共鳴實驗’證明了你的意識可以與‘混沌殘渣’產生某種程度的交互。但這種交互過於模糊,信息提取效率低下,且風險不可控。”

他指向圖譜中的幾個關鍵節點:“我提議,啓動‘深潛者計劃’。在不直接接觸的前提下,利用最新的非侵入式腦機接口和能量場共振技術,放大和穩定你的意識信號,嚐試對‘混沌殘渣’進行更深層次、更具指向性的‘信息深潛’。目標是,看能否從那些破碎的信息碎片中,提取出關於‘歸墟之影’更本質的信息,比如它的運作機制、弱點,或者……與其他被‘收割’世界的關聯。”

這個計劃比之前的“共鳴實驗”更加激進,旨在將朱嬌嬌的感知能力工具化、武器化。

朱嬌嬌心髒微微一縮。她深知那殘渣的詭異與危險,更深層次的接觸,意味着更大的風險。但她同樣明白顧北琛的邏輯——在潛在的滅世危機前,任何能增加勝算的籌碼,都值得冒險一試。

“我需要做什麼?”她問,聲音平靜。

“首先,進行爲期一周的針對性強化訓練。”顧北琛調出另一份計劃書,“包括極限狀態下的《凝心訣》維持、抗精神擾訓練、以及在模擬信息洪流中保持意識錨定的能力。我們會爲你提供最好的技術支持和完善的保護措施。但最終,深入那片‘混沌’的,只有你自己的意志。”

他的話語冰冷而現實,將巨大的壓力和責任,清晰地放在了朱嬌嬌的肩上。

一周的強化訓練近乎殘酷。朱嬌嬌需要在各種模擬的噪音、幻象和精神沖擊下,始終保持《凝心訣》的運轉,將意識凝聚如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尋找方向。有幾次,她幾乎心神失守,全靠強大的毅力和逐漸熟悉的“蘊靈之印”帶來的那絲清涼意境才勉強穩住。

顧北琛多次親臨訓練現場,默不作聲地觀察,偶爾會提出一兩個一針見血的問題,或者調整訓練參數。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鞭策。

訓練結束後,經過嚴格評估,“深潛者計劃”第一次正式實驗,在高度保密下啓動。

朱嬌嬌躺在一個類似醫療艙的設備中,頭部連接着密集的傳感器,身體被特制的能量緩沖場包裹。艙室外,是顧北琛、王建國、林雅以及核心專家團隊,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系統自檢完成,非侵入式接口連接穩定,能量場共振頻率同步……朱嬌嬌同志,準備好了嗎?”林雅博士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

“準備好了。”朱嬌嬌深吸一口氣,緩緩閉上雙眼,《凝心訣》隨之運轉,意識逐漸沉靜、內斂。

“深潛開始,倒計時3,2,1……”

一股溫和但強大的能量場籠罩了她,腦機接口開始工作,她的意識感知被前所未有的放大和聚焦,仿佛被投入了一個無形的透鏡。她的“視線”穿透了層層防護,再次“看”向了隔離艙中的“混沌殘渣”。

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感應。她的意識,如同潛水員,緩緩沉入了那片由混亂、痛苦和絕望構成的“信息深海”!

支離破碎的畫面、扭曲刺耳的噪音、冰冷粘稠的惡意……比以往強烈數倍的信息洪流沖擊着她的意識。但她經過訓練的意志如同礁石,牢牢守住核心,《凝心訣》的意境化作一層堅韌的薄膜,過濾着最致命的污染。

她努力忽略那些無意義的嘶嚎,將感知的觸須伸向那些之前驚鴻一瞥的、蘊含着“悲傷”與“絕望”的碎片……

她“看”到了!不再是模糊的大地,而是一片崩塌的星環,無數文明的造物化爲宇宙塵埃……她“聽”到了!不再是混亂的噪音,而是一首戛然而止的、充滿哀慟的文明挽歌的餘韻……她甚至“感受”到了一種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冰冷的“注視”,如同獵人審視獵物……

信息依舊破碎,但濃度和清晰度遠超以往!

突然,她的意識捕捉到了一段相對完整、不斷重復的、仿佛是某種終極警報的信息流!

那不是語言,而是一種直接烙印在感知中的、關於“存在性被否定”的終極恐懼,以及一個……不斷閃爍的、復雜的能量結構圖!那結構圖的核心,是一個不斷旋轉、吞噬一切的“黑暗奇點”模型,而在其周圍,環繞着數個微弱、但結構各異的“標記”,其中一個標記的波動特征,竟然與青嵐宗所在的世界的能量頻譜,有微弱的相似之處!

【檢測到目標意識波動劇烈!正在記錄高密度信息流!】

【警告!目標生理指標出現波動!精神壓力接近閾值!】

“嬌嬌,穩住!嚐試鎖定那個結構圖!”林雅急切地提醒。

朱嬌嬌咬緊牙關,集中全部意念,試圖將那個“黑暗奇點”和周圍“標記”的結構烙印下來。

就在她感覺意識即將被龐大的信息沖垮的瞬間,丹田內的“蘊靈之印”再次亮起,一股清涼純正的能量涌入她的識海,瞬間撫平了躁動,讓她獲得了寶貴的、持續數秒的清晰窗口!

她成功了!成功地將那段關鍵的信息結構,相對完整地“拓印”了下來!

“深潛結束!啓動意識回歸程序!”顧北琛果斷下令。

能量場緩緩撤去,腦機接口斷開。朱嬌嬌如同虛脫一般,躺在艙內,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浸透,腦海中卻清晰地留存着那個令人不寒而栗的“黑暗奇點”結構和那幾個閃爍的“世界標記”。

數據被第一時間導出和分析。當那個“黑暗奇點”結構和周圍的“標記”被還原成可視化模型呈現在大屏幕上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那像是一張……狩獵星圖。

“奇點”是獵手,而那些“標記”,包括那個與青嵐宗世界特征相似的標記,都是……被標記的獵場!

“所以,‘歸墟之影’並非盲目吞噬……它是有目標、有選擇性的……”李振華院士聲音澀。

顧北琛死死盯着那個與青嵐宗相似的標記,眼神銳利如刀。“這意味着,青嵐宗的危機,並非偶然。而我們……”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落在虛脫但眼神堅定的朱嬌嬌身上,“或許也早已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觀察,甚至標記了。”

朱嬌嬌的第一次“深潛”,帶回的不僅是寶貴的信息,更是一個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相。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擁有智慧、策略和明確目標的宇宙級獵食者。

星火依舊在燃燒,但照亮的前路,卻是一片更加黑暗和危險的獵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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