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後的裴青很難哄也很脆弱。
陸景洲把他騙到床上給他蓋上被子,再三承諾自己一定會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等他醒來一切都會好起來。
好說歹說。
裴青終於閉上了眼睛。
他的頭部昨天遭遇創傷,醫生特地叮囑過腦震蕩患者一定要控制好情緒起伏。
也許是剛才確實沒有控制好情緒,裴青躺在床上,感覺腦袋像針扎一般的疼,與之而來的是一種鋪天蓋地的疲憊。
不像是來自剛才。
反而是像來自被壓抑多年的內心深處。
裴青來不及想自己爲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一雙溫熱寬厚的大手就已經覆蓋在了他的額頭。
“休息一會吧,裴青。”
“我在這裏陪着你,睡吧。”
這道聲音似乎是被貼上了什麼安定的標籤,印在裴青內心深處。
昏昏沉沉間,意識逐漸模糊。
最後聽不到聲音,只能記住額頭上被撫摸的那種炙熱與溫柔。
陸景洲說自己不走就真的不會走。
他坐在病床邊上,靜靜地盯着裴青看。
他的死對頭很漂亮,這件事情他很早就知道。
但是如今再看來,漂亮之外還有一種叫人憐惜心疼的脆弱。
額頭上撞出來的淤青還沒有完全消下去,裴青臉上沒有什麼血色,閉着眼睛,長直的眼睫輕微的抖動,像是振翅欲飛的蝴蝶。
陸景洲忽然有點慶幸。
慶幸裴青胡亂編造的記憶裏,那個跟他結婚的人是自己。陸景洲幾乎不敢設想如果是一個不負責任的別人,裴青究竟會撞的怎樣頭破血流。
單單是想一想,陸景洲就覺得難受的要命。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門口傳來輕微的響聲。
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女孩從門口探出頭來,眼睛上還掛着未褪的紅。
陸景洲在唇邊豎起手指,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隨後他給裴青掖了掖被子,輕手輕腳地往門邊走。
病房的門打開再被關上。
裴欣站在門外低着頭。
看起來無措又有些愧疚。
只是一個小姑娘罷了,已經做的很好了,換另外一個人也不會比她更出色。
“陸哥,我哥現在還好嗎?”
裴欣抬起頭,眼圈紅紅地看着他。
陸景洲安慰她。
“沒事,現在已經睡下了,看起來問題不大。”
裴欣似乎才終於鬆了口氣。
“那就好,對不起,我剛才實在是沒有忍住……我……”
裴欣小聲地解釋着什麼。
陸景洲本來也沒有打算怪罪什麼,裴青過得苦,但裴欣三歲之後沒有見過父母,那她缺失的這一塊誰又能彌補呢?
先不說她還只是一個剛上大學的小姑娘,就算是過了而立之年的成年人,也很難做到提起過世父母的時候毫無波瀾。
陸景洲嘆了口氣。
真是造化弄人。
麻繩專挑細處斷。
“別自責,你已經做的很好了,裴欣。”
“你哥已經睡着了,你要進去陪陪他嗎?”
裴欣擦擦眼睛,點了點頭。
“嗯,陸哥,下午我在這裏陪着我哥就行,你要是忙就先去工作吧。”
“你能做這些已經非常感謝你了。”
林友生也在後面弱弱舉手。
“我也可以留在這裏,我下午沒有課,其他事情也不多。”
說起來陸景洲其實沒那麼忙。
陸家基深厚,發展穩定,江城很難有企業與之匹敵,就光是吃老本創造的利益就夠下面的小企業追趕幾十個年頭。
但是陸景洲下午還是打算去點別的事,裴欣和裴青是才是親兄妹,他在的話裴欣難免有些局促,說話也沒有那麼方便。
當然。
某個蠢呆瓜也必須被帶走。
陸景洲拎着林友生的後脖頸。
“你也走,人家兄妹聊天你擱這什麼?”
下午的時候,裴青醒來,裴欣陪着裴青下樓散步。
裴欣跟裴青慢慢地走。
初秋時期,溫度還沒有那麼低,裴欣跟在後面不怎麼說話,她怕一開口不知道怎麼跟他哥解釋上午那個沒有聊完的話題。
她不想讓她哥知道真相。
但是也知道她哥不可能一直活在虛假的回憶之中。
現在的悠閒和自由就像是繽紛五彩的泡沫,裴欣知道一定會破,但是私心裏又希望它可以停留的更久。
但是好在。
裴青一路上都沒有提到中午那個話題。
像是忘記了,又像是被不動聲色地掩埋在心底。
裴欣抿了抿唇,似乎輕輕鬆了口氣。
“裴欣,你想吃那個嗎?”
裴青的聲音忽然傳來,裴青穿着病號服,雖然沒有明顯的神情,柔順的頭發半扎不扎垂落在肩頭,但是裴欣卻從眼睛裏讀出了幾分愉悅的神情。
裴青從來不提自己喜歡什麼。
裴欣也從來不知道裴青喜歡什麼。
在她的眼裏,她哥像岩石,像高山,風雨不動的擋在她前面,給了她一個溫暖的童年。
裴青在她眼裏永遠高大。
有時候她甚至會讓她忘記,他哥也是一個有感情有思想,也會感到脆弱難過,有自己的歡喜和興趣的普通人。
她順着裴青的目光看過去。
然後看到了
——一個冰激凌。
???
她那個對各種零食深惡痛絕並且從小勒令她不許吃各種零食的哥哥竟然喜歡吃冰淇淋?!
裴欣的臉上寫着大大的震驚。
但是裴青眼睛裏帶着笑意。
“你想吃嗎?我去給你買。”
可是裴欣左瞧右瞧,也看不出她哥有半分是想給她買的念頭。
裴欣頭頂又冒出個大大的問號。
“哥,你確定是要給我買?”
裴青沒有正面回答她。
“我買了你不吃嗎?”
裴欣:……
好吧。
她哥還是她哥。
十分鍾後,裴青拿着一個粉紅色的草莓冰激凌,神情愉悅地出現在醫院門口。
而裴欣的手中空空如也。
裴欣看着裴青手中的冰激凌。
“哥,你不是說我也能吃?”
裴青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在裴欣灼灼目光的注視下,掰下來冰淇淋甜筒底部那個尖尖的小角。
然後面不改色的在冰激凌尖尖的油上蹭了一下。
於是,一個迷你版的冰激凌新鮮出爐。
按照裴欣平時的饕餮食量。
那個小角冰淇淋只夠塞個牙縫。
裴欣毫不懷疑如果這個小冰淇凌掉在地上,找到它得用地毯式搜索。
她舉着自己那個差點得用顯微鏡觀察的迷你冰淇淋,然後看着正在美美吃着大號冰激凌的她哥。
“……”
“哥……這就是你說的要給我買冰激凌……”
————
裴(叉腰):大家就說這是不是冰激凌吧~(傲嬌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