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時間,一晃而過。
這三天裏,王府表面風平浪靜。
關於“妖術”的流言,在靜太妃的表態和後續更“合理”的傳聞沖擊下,漸漸平息下去。
聽竹軒的防衛明顯加強了。
沈雲舒能感覺到,總有幾道隱晦的氣息在附近。
是影七和他手下的人。
第三天下午,影七來了。
“王爺請側妃過去。”
沈雲舒放下手裏正在分揀的藥材,淨了手。
該來的,總會來。
書房的門開着。
蕭絕負手站在窗前,望着外面。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
“坐。”
他的語氣比上次平和一些。
沈雲舒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半邊,姿態恭敬,卻不卑微。
蕭絕走回書案後,沒有立刻說話。
他似乎在斟酌用詞。
“這幾天,本王想了想你上次說的話。”
他開口道。
沈雲舒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本王沒有說信,也沒有說不信。”
蕭絕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很沉,帶着審視。
“但即便你所言屬實。”
他話鋒一轉。
“你可知,懷璧其罪?”
沈雲舒的背脊下意識挺得更直。
“你這身醫術,和所謂的‘預知’之能。”
蕭絕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若被外人知曉,會是何下場?”
他自問自答。
“皇室、權貴、各方勢力,都會想將你掌控在手。”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
“或……徹底毀掉。”
沈雲舒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她站起身,沒有絲毫猶豫。
“妾身知道。”
她迎向蕭絕的目光。
“所以,妾身需要王爺庇庇護。”
她的聲音平穩而堅定。
“而妾身能付出的,便是竭盡全力治愈王爺,助王爺肅清內患外敵。”
她清晰地表述自己的價值。
“在這詭譎的朝堂與後宅之中,成爲王爺最鋒利的一把‘手術刀’,亦是最堅固的一面‘後盾’。”
蕭絕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激賞。
他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更喜歡有自知之明、能清晰定位且敢於交易的聰明人。
“手術刀”、“後盾”。
這個定位,很準。
不止是醫者。
更可以是耳目,是助力。
“你的仇,是沈明珠和齊文軒。”
蕭絕的語氣冷了下來。
“而本王的敵人,是當年設計毒害我、如今仍想置我於死地、並與北疆有染的幕後黑手。”
他看着沈雲舒,一字一句。
“齊家,很可能就是其中的一環,甚至是關鍵的一環。”
他點明了這層聯系。
“如此,我們的目標,便有一致之處。”
沈雲舒心頭劇震。
雖然早有猜測,但被蕭絕親口證實,沖擊力依舊巨大。
齊文軒和沈明珠,竟然真的可能牽扯到謀害皇子這樣誅九族的大罪裏!
她的復仇,從此不再只是後宅私怨。
它被卷入了更凶險的朝堂旋渦。
危險,翻了無數倍。
但……能借助的力量,也完全不同了。
蕭絕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的身形高大,帶來天然的壓迫感。
可此刻,這壓迫感卻讓沈雲舒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沈雲舒,本王可以與你結盟。”
他聲音低沉,帶着一種正式宣告的意味。
“本王會給你真正的庇護,給你復仇所需的資源和‘刀’——只要不危及本王本,不違背道義底線。”
他看着她,目光如炬。
“而你需要做的,是徹底治好本王,並發揮你的能力,助本王找出真凶,清掃障礙。”
他問出了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你,可願意?”
這不是簡單的交易。
這是將彼此命運捆綁的正式盟約。
更深,更緊,責任更重,風險也更高。
沈雲舒沒有任何猶豫。
她屈膝,行了一個鄭重的禮。
“妾身願意。”
她的聲音清晰,擲地有聲。
“從今往後,妾身與王爺,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妾身必竭盡所能,不負王爺所托。”
“好。”
蕭絕伸出手,這次是實實在在地虛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讓她起身。
兩人的手臂一觸即分。
但某種比契約更牢固的東西,在這一刻確立了。
“既爲盟友,有些事便需共同應對。”
蕭絕走回座位,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
“眼下謠言雖暫歇,但子未除。”
“三後,禮部侍郎孫大人之母會過府。”
他直接切入正題。
“孫老夫人患頭風多年,太醫束手,孫侍郎是出了名的孝子。”
“孫家與齊家素來不睦,孫侍郎本人也算清流。”
蕭絕分析道。
“你若能治好他母親,不僅‘妖術’謠言可破,還能贏得孫家一份大人情。”
他停頓了一下,看向沈雲舒。
“或許,還能聽到一些關於齊家的……別樣風聲。”
沈雲舒立刻領會。
這是一石數鳥。
治病,破謠,得人情,還可能獲取情報。
“妾身明白。”
她點頭。
“頭風之症需仔細辨證,妾身會全力以赴。”
正事談罷,氣氛稍稍緩和。
蕭絕像是想起什麼,隨口問道。
“你那用的迷藥,效果頗佳。”
“可還有多餘?”
他補充了一句。
“影衛出任務時,或能用上。”
沈雲舒心中一動。
這是展示價值、加深信任的又一個機會。
“藥粉配制不易,所需材料有幾味頗爲罕見。”
她如實說道。
“但妾身可以嚐試改良配方,降低對頂尖高手的瞬時效力,擴大其迷幻與遲緩的範圍。”
她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樣或許更適合影衛執行某些需要控制場面、而非即刻斃敵的任務。”
她頓了頓,又說道。
“另外,妾身還能配制一些強效的止血散和通用的解毒丸,效果應比軍中現有的更好些。”
蕭絕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可。”
他當即應允。
“需要什麼,列出單子交給影一。”
“他會去辦。”
他的目光掃過沈雲舒的脖頸,那裏細小的傷痕已經變成一道淺粉色的印子。
“上次的事,是王府防衛有疏漏。”
他的聲音低沉了些許。
“往後你要出府,必須讓陳默帶着,至少再加一隊影衛隨行。”
“在府內,影七的人會一直守着聽竹軒。”
這是盟約達成後,他給予的第一項實質性的保護。
沈雲舒心中微微一動,涌起一絲暖意。
“是,謝王爺。”
蕭絕擺了擺手。
“去準備吧。”
沈雲舒行禮,退出了書房。
陽光灑在廊下,有些刺眼。
她微微眯了眯眼。
盟約已成。
前路依然布滿荊棘,但手中,終於握住了可以劈斬荊棘的利器。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