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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邃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我身上,眼底的風暴瞬間化爲心疼和委屈。
“老婆,我來晚了。”
一聲“老婆”,石破天驚。
整個沈家的人都石化了。
沈悅的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陳瑞臉上的嘲諷僵在嘴角,顯得滑稽又可笑。
沈國梁手裏的雪茄掉在了名貴的地毯上,燙出一個洞。
秦兆南旁若無人地走到我身邊,拿過我手中的協議書,瞥了一眼,然後輕飄飄地撕成了碎片。
“我秦兆南的妻子,需要籤這種東西?”
他轉過頭,冰冷的視線落在陳瑞身上。
“你說,你想喜當誰的爹?”
陳瑞的腿開始發軟,臉色慘白如紙。
他認出了秦兆南。
或者說,在整個商界,沒有人不認識這張臉。
天穹資本的創始人,全球富豪榜前三的神秘大佬,秦兆南。
那個沈國梁托了無數關系都想見一面的人。
“秦,秦總。”
陳瑞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要哭出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是您太太。”
“現在知道了?”秦兆南笑了,笑意卻未達眼底,“晚了。”
他話音剛落,書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個中年男人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正是陳瑞的父親,陳氏集團的董事長。
他一進門,看都沒看自己的兒子,直接“噗通”一聲跪在了秦兆南面前。
“秦總!秦總饒命啊!”
他涕淚橫流,抱着秦兆南的大腿。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教子無方!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們陳家一條生路吧!”
這一幕,徹底擊垮了沈家人的心理防線。
沈國梁夫婦面如死灰,癱坐在沙發上。
沈悅更是雙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陳瑞看着跪在地上的父親,終於反應過來自己惹了多大的禍。
他“啪”的一聲,也跟着跪了下來,對着我拼命磕頭。
“秦太太!我錯了!我有眼無珠!我不是人!求您原諒我!我再也不敢了!”
整個書房,只剩下他咚咚的磕頭聲和陳董事長的哭嚎聲。
我看着眼前這出荒誕的鬧劇,終於覺得有些無趣了。
我轉身,看向秦兆南。
“我們回家吧。”
“好。”
他攬住我的腰,溫柔地在我額上印下一吻。
“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離開沈家別墅的路上,車裏安靜得可怕。
秦兆南開着車,時不時從後視鏡裏瞥我一眼,眼神裏充滿了欲言又止。
我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一言不發。
“微微。”
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生氣了?”
我沒有回答,只是反問他:“你覺得呢?”
秦兆南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我知道我不該瞞着你,對不起。”
“爲了擺脫家族聯姻,爲了所謂的自由,就選擇詐死脫身,把我跟剛出生的兒子扔下不管?”
“秦兆南,這二十多年,你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
我平靜地接下了他的話,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秦兆南的臉色卻瞬間白了。
“不是的!我沒有扔下你們!我安排好了一切,我留了足夠的錢,我本來打算等我站穩腳跟就立刻回去找你們的!”
他急切地解釋着,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
“可是我回去的時候,你們已經搬走了,我找了你們二十多年,微微,我找了你們整整二十年!”
我嗤笑一聲。
“找?秦總真是貴人多忘事,你忘了你當初留下的那張卡,密碼是你白月光的生日嗎?”
“我嚐試了無數次,都解不開。最後還是兒子黑進了系統,才知道密碼。”
“你所謂的安排,就是讓我用着你給你心上人準備的錢,養大你的兒子?秦兆南,你是在羞辱我,還是在羞辱你自己?”
秦兆南猛地一腳踩下刹車。
他轉過頭,死死地盯着我,滿臉委屈。
“白月光?冤枉啊,我哪來的白月光?那張卡的密碼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啊!”
我愣住了。
結婚紀念日?
“我當時怕我家裏人查到,所以用的是陰歷。微微,你忘了嗎?我們領證那天,是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還真是。
我的腦子還有些懵。
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我誤會了他。
車廂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秦兆南才重新發動了車子,聲音沙啞得厲害。
“對不起。這些年,讓你和兒子受苦了。”
我看着他瞬間憔悴下去的側臉,心裏五味雜陳。
恨嗎?
或許有過。
但更多的,是這二十多年獨自支撐的疲憊和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