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會有人手把手教你
謝阮抬眸看向他,“也不是往上爬,只是......我第一次來上京城,人生地不熟的。若是恩人不肯幫忙,就會很害怕。”
“若是能有個依靠,也許......會好一點。”
說到這裏,她眼眶微紅,露出一絲依賴。
是鄉巴佬入城之後的惶恐無助,對他控制叢麥娘有用。
男人打量着她,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上揚,轉身走向她,在她面前蹲下來,抬手捏起她的下巴,柔聲道:“若你當真聽話,我當然會做你的依靠。”
“那,我若有困難,能來找你嗎?”
謝阮眼巴巴地看向他,“若有人欺負我的話,我怎麼找到你呢?”
“你放心,到了東宮,自然會有人想要拼了命的護着你。”男人笑了一聲,站起身來。
那聲音陰陽怪氣的,不像好人。
謝阮面露迷茫,心頭卻有些發沉。
聽這男的意思,送她去東宮,多半是對付太子的。
這差事,會送命。
“起來吧,”男人陰陽罷了,給了她一顆甜棗吃,“若當真有性命之危,我自然會叫人出面幫忙。”
“但前提是,你要聽話。”
謝阮沒得選,強壓心頭波動,感激道:“多謝恩人!您這麼說,麥娘就放心了。”
說着,歡歡喜喜站了起來。
靠上前去,她佯裝仰慕地看着面具人,“恩人,我......能看看您的臉嗎?”
“......”
男人凝眉,一股危險的氣息突然近。
謝阮臉色發白,結巴着後退一步,“不、不讓看就算了,、嘛要這麼凶。”
面具人見她被嚇壞了,這才哼了一聲,“你若做得好,時機到了,自然會見到我。”
謝阮聞言面露喜色:“恩人放心,我一定會努力的!”
不愧是村姑,真是傻。
男人心下哼了一聲,沒說話。
休息了一夜之後,馬車再次上路了。
謝阮夜裏沒見着林紫荊,因爲近鄉情怯輾轉難眠,難以抑制地想到在謝家、在東宮時的點點滴滴——
按照時間來算,真正的“謝阮”在東宮慘死已經四個月過去了。
如果沒有意外,多半只說是難產而死。
甚至,都不用對誰交待什麼。
因爲父親謝璋在乎的,只有謝悅這個嫡長女。至於她這個庶女,向來都是當奴婢使喚的。她在冷宮三年,也沒見謝家有人問一句。
即便是三番四次托人出去,說想讓林氏來探望,也都沒能把話送過去。
三年來,她從未見過謝家任何人。
包括林氏。
林氏地位卑微,別說是東宮,便是在謝家,都沒資格問謝璋要個說法。
何況是太子......
所以,她理應是死得無聲無息的。
這種情況下,她真的很難想象,再次見到太子,太子會是一種什麼反應。
會懷疑她是奸細吧?
或者,直接了她?以免叫人扯出“謝阮”之死?
都不得而知。
次一早,面具人來找她時,她有些憔悴,頂着兩個黑眼圈,神情懨懨。
上了馬車,他才開了口,“沒睡好?”
謝阮點頭,“睡不着,還是有些怕。”
“你不是說失憶了麼?”他看着謝阮,“就裝作失憶,去了上京城一問三不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去東宮要什麼。”
“......”
謝阮聽着這些話,只覺得更加惶恐。
她是失去了叢麥娘的記憶,又不是失去了謝阮的!如今讓她去見自己上輩子的仇人,還頂着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這是去送命,能不緊張嗎?
能裝作失憶嗎?
但她也明白,想要活下去,她只能佯裝失憶,於是點頭:“麥娘明白了,多謝恩人提點。”
她又不傻,難道還能跟太子說,自己是被人從老家威利誘,不得已來東宮,勾引他?
馬車又走了一天。
傍晚時分,終於來到了上京城外。
城門外的小樹林裏,有迎春已經開始綻放,黃澄澄一片。
白楊樹的枝椏也變得柔軟,雄樹上面有中間圓兩頭尖的葉苞,似乎只要再來一夜春風,便會滿樹木蔥綠;而雌樹上面,則是楊絮串串,隨風擺動。
可上次的記憶裏,上京城還是大雪紛飛的。
也就是說,她已經死了足足一個季了。
謝阮坐着馬車進了城門,看着四周逐漸熟悉的一切,神情恍惚,雙手緊緊攥着車窗,身子輕輕顫抖。
看在別人眼中,便是拘謹、震驚,惶恐。
“沒見過這樣繁華的景象吧?”
車內,男人躲在暗影裏,看着她的側臉,對她的反應比較滿意,“往後慢慢就習慣了。”
劉姥姥剛進大觀園的時候,也就這樣。
謝阮回神,駭然意識到自己早就不是“謝阮”,而是對京城一無所知的“叢麥娘”!
於是手足無措道:“這、這裏的人看上去,都好、好有錢的樣子。”
“不識字?”
面具下,男人笑了一聲。
便是想要贊嘆,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果然還是一張白紙啊。
而,她要去頂替的那個人,雖然地位卑微,卻曾寫得一手行雲流水的行草,何等驚豔!
也不知,太子蕭翊看到如今這樣的叢麥娘,又是什麼心情。
面具下嘴角上揚,男人鳳眼當中,染上興味之色。
謝阮只能羞愧點頭,“沒、沒學過。”
男人笑,“放心,會有人樂意手把手教你的。”
“......”
謝阮不知說什麼好。
這人說的是太子嗎?
謝阮兀自搖頭,覺得這不可能。
說話間,馬車途徑謝家府邸,門邊上寫着“忠勇侯府”四個燙金大字,極爲刺眼。
謝阮瞳孔顫抖,想要進去看看林氏。
卻只能生生忍住,佯裝不認字,也不知道這是哪裏......緊接着,男人伸手,將車簾拽了下來,“別看了。”
“這是哪裏?不能看嗎?”
謝阮看向他,一臉的無辜和好奇,“那個園子,看上去好氣派。”
“那是忠勇侯府。”
男人看向她,眼底的笑意變得濃鬱,卻不達眼底,“你會有機會進去的,但不是現在。”
“......!”
謝阮心裏咯噔一下。
如果以前,冒充“謝阮”去勾引太子只是她的猜測的話,那此刻,便坐實了面具人的目的!
他找她來,就是爲了假扮謝阮的!
可是,太子會把一個鄉下來的村姑,當成是謝阮嗎?又會,對一個曾經慘死的生養工具,產生一絲絲愧疚,和想要補償的心思嗎?
若是面具人猜錯太子的心思......
那麼,等待她的,將是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