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卷入他懷裏
既然不愛,只是一個替謝悅生孩子的工具,他又何必在默認謝悅將她剖腹取子之後,來這裏天天借酒消愁,懷緬她呢?
若是愛的,又怎會那麼狠心......
謝阮痛得肝膽俱顫,眼淚止都止不住。
在沒見到這個人之前,她本以爲自己這輩子對他只剩下恨了。
可此刻,看着他這個樣子,她的心還是止不住的疼。那種疼,夾雜着恨意、不解、仿佛一把雙刃劍,將她得五髒六腑橫七豎八砍了一頓。
謝阮渾身顫抖,蓄滿淚水的雙眼盯着面具人,恨不得能從他口中,挖出一個答案。
面具人抬手,粗糲的手指撫過她的眼角,“一支小曲兒而已,就把你給聽哭了?不過這麼愛哭,到了太子懷裏,肯定能把他哭得肝腸寸斷。”
嘴角上揚,他笑了起來。
這才回答了謝阮的問題,“他那個夫人啊,死之前誰也不知道太子是愛她的。”
“可死了之後,卻把一個天塌下來都能不動聲色的儲君,給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說到這裏,他瞥了眼太子,瞳孔微眯,“至於到底是真愛,還是唱大戲,你去了自然能見分曉。”
“我也很好奇,他究竟愛不愛那個女人。”
“......”
謝阮深呼吸。
也就是說,太子來看《長生殿》,讓外人以爲他是因爲失去了謝阮,走不出感情的創傷,才沉溺與此,借酒消愁。
但,誰也不能保證,他不是在演戲。
面具人把她丟到太子面前去,第一步其實不是讓她取得太子的信任,而是試探太子到底是不是在演戲!
所以,她可能面臨的,有兩種結果:
要麼,太子是真的傷心,追悔莫及,所以就把她當成謝阮的替身,帶去東宮,寵幸有加。
要麼,太子演戲把她帶進東宮。
然後,讓她步上謝阮的後塵,死!
謝阮渾身冰涼。
那面具人卻已經等不及,拉了她一把,道:“一會兒,媽媽桑會幫你演戲,你來到台前,於生死一線之間引起太子的注意。”
“若他救你,你就成功了。”
他的笑聲突然變得甜膩,卻危險致命,“若是不救你,你就只能死在衆目睽睽之下。”
“我們下去。”
謝阮臉色慘白,亦步亦趨跟着下樓,來到了媽媽桑跟前。
“你是人牙子拐來的,路上磕了頭,忘了過去,不知道從哪裏來,到哪裏去。來了這裏,我讓你去接客,你不肯。”
媽媽桑眯着眼睛,給她講故事,“你掙脫了,往二層戲台上跑,撞了唱戲的小生。”
“我要叫人打死你。”
“聽明白了嗎?”
“......”謝阮遲鈍點頭,整個人如墜冰窖,“聽、聽明白了。”
也就是說,她若能引起太子的注意,且太子對謝阮這張臉當真有執念,就能成功被太子救下,潛入東宮。
若是不能,媽媽桑只能把戲演到最後。
那就是,活生生把她打死在戲台上。
她是被賣來這裏的,是奴籍,打死了不犯法,無人需要負責。
而若是太子早就識破她是別人故意送到自己面前的,那就會冷眼看着她,被打死在戲台上!
若前世不曾相愛。
若不曾經歷過剖腹奪子那樣的痛,她不會像是現在這樣,覺得那樣的場面無法接受!
“開始吧。”
面具人不知她和太子之間的過往,迫不及待地下了命令。
緊接着,媽媽桑拍了拍手,兩個壯漢上前,摁住謝阮就要撕扯她的衣服,見謝阮失神,忍不住打了她一巴掌,“跑啊!等着老子弄死你嗎!”
一股辣的疼,從臉上騰起。
謝阮回神,轉身就跑,“你們不要過來!再過來我死給你們看!”
“撕拉”一聲!
身上的粗布衣服裂開了,露出半片雪白的肩頭,半截袖子被扯了下來。
壯漢一把拽住了她的頭發,將她往回拉扯。
謝阮疼得眼淚都快飈出來,扭頭狠狠咬了那壯漢一口,轉身往二層戲台上沖去,大喊,“救命!救命啊!”
頭發散落下來,額頭的傷口裂開了。
她整個人狼狽無比的沖向戲台,下意識就往唱戲的小生背後躲,慌張無措地道:“救我!救救我!”
小生唱到傷心處,一下子被人拽住,愕然看向謝阮,拿腳撥弄她,“走開!走開!惹怒了貴人,你死都沒地方去死!”
《長生殿》是唱給太子聽的。
自打他那個夫人死後,太子每天這個時間來聽曲兒,一聽一兩個時辰,此次都點《長生殿》,弄得煙花樓的客人都嫌晦氣,跑了不少。
若再惹怒了太子,煙花樓不如倒閉吧。
讓他上哪兒吃飯去?
謝阮的目標是太子,又怎會真的離開,借着小生踹她這一腳摔倒在地,露出半張哭紅的臉,踉蹌爬起來,又往人群跑。
可這個時候,七八個龜奴卻從四周圍了上來,攔住了她的去路。
不得已,她又往小生背後躲。
“求你,救救我......”
小生嫌棄得不行,指着那幾個龜奴,“你們快上來,將這個小賤人拉走!我戲還沒唱完呢!”
遠處傳來媽媽桑罵罵咧咧的聲音,“快!上去把這個小賤人給拖下來!老娘今天非要打死她不可!”
“來了煙雨樓,還不想接客!”
“老娘養着她,吃閒飯的嗎!”
戲台上撕扯起來,幾個龜奴意圖將謝阮扯下去。
小生四處躲避,生怕被謝阮纏上,又不停朝着三層作揖,“太子殿下恕罪啊!不是小的的錯,這真的是個意外!意外!”
太子看向了台下的鬧劇。
眼神懨懨的,沒有多少興趣,唯有眉心微皺,只有被打擾了聽戲的不悅,也沒有想管閒事的心思,整個人都沒精打采。
更別提,對女人有什麼興趣了。
謝阮被幾個龜奴拖着走,後背貼在戲台上,露出了臉。
一瞬間,擊中太子!
太子瞳孔一縮,手上的酒葫蘆滾落腳邊,一把拽下頭頂的紅綃!
謝阮被拖下戲台,按在了長板凳上。
龜奴抬起板子,狠狠朝着她身上甩落下來,恨不能一下子打斷她的腰。
死亡的恐懼,近。
夾雜着難以言喻的心痛,將謝阮吞噬。
千鈞一發之際,眼前紅綃閃過,撞開了龜奴,猶如靈蛇一般卷起她的腰!
謝阮只覺得天旋地轉。
等回神時,人已經撞進了太子懷中,大半個身子趴在他口!
男人一手勾着紅綃,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凌厲的雙眸眯起,卻瞬間涌出淚意,沙啞叫出她的名字,“阮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