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發這種老油條,自然知道陸靳深不好糊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
但依舊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是長期壓榨員工形成的習慣。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這樣,你下午也別回來了,就留在寰宇那邊。陸總要求怎麼改,你就怎麼改,務必讓他滿意!這個現在全權交給你了,小沈,這可是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沈清漪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王總,我是學建築設計的,不是做工程預算和管理的。您讓我改,這不爲難人嗎?”
“小沈啊,陸總的公司裏那都是人才,隨便找個前輩請教請教,不就什麼都會了?長得這麼漂亮,還怕沒人教?”
這一句油膩的暗示徹底點燃了沈清漪的怒火:“您說得輕巧,這是請教一下就能學會的嗎?王總,您要不要聽聽您自己在說什麼?”
王建發徹底失去了耐心,聲音也沉了下來:“沈清漪!你面試的時候怎麼跟我說的?你說你學習能力強,能快速適應不同專業領域的工作!怎麼,當初吹牛的時候倒是挺厲害,現在讓你點實事就不行了?公司白養你的?”
一句話,堵得沈清漪啞口無言。
是,她當初是這麼說了。
可哪個畢業生面試時不美化自己?
不把“學習能力強”掛在嘴邊,難道說“我什麼都不會,請給我時間慢慢學”嗎?
她真是後悔,當初怎麼就眼瞎進了這麼個破公司。
王建發又軟硬兼施地畫了一通大餅,承諾拿下後給她封個大紅包,然後不由分說地掛了電話。
沈清漪捏着手機,看着面前還冒着熱氣的飯菜,一點食欲都沒有了。
“嗡——”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凌澈發來的消息。
【午飯吃了嗎?老公的手藝還滿意不?[得意][親親]】
看着那熟悉的語氣和表情,沈清漪心頭一暖,所有的煩躁和委屈似乎都被撫平了。
她彎起唇角,回復:【好吃,超級好吃!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大廚!】
消息剛發出去,她正沉浸在這片刻的甜蜜裏,下一條消息緊接着彈了出來,快得像是早就編輯好的。
【寶寶,正要跟你說個事,今晚臨時有個局,幾個哥們非拉着我去,實在走不開,不能去接你了。你自己坐地鐵回家注意安全,到家給我發信息,愛你。】
屏幕上的光映着她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然後慢慢淡去。
她失落地回了一個字:【哦。】
凌澈那邊很快又發來幾條安慰的消息,但沈清漪已經沒什麼心情看了。
她放下手機,默默地吃完了剩下的飯,然後將目光投向了桌上那堆令人頭疼的文件。
一下午的時間,沈清漪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焦頭爛額,孤立無援。
陸靳深下午似乎外出了,不在公司。
她也不敢去打擾總裁辦那些走路帶風的精英們。
幸好寰宇集團的休息區設施完善,都有獨立的卡座和電源。
她找了個最偏僻、最不容易被人注意的角落,厚着臉皮跟上午那個好說話的助理借來了備用電腦,對着上午記錄的密密麻麻的筆記,開始死磕那份漏洞百出的方案。
她像一只誤入狼群的小羊羔,在這個陌生的、充滿壓迫感的環境裏。
偶爾路過的員工投來異樣探究的目光,讓她如芒在背,只能將頭埋得更低。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窗外的天色從明亮到昏黃,再到墨藍。
辦公室的燈一盞盞熄滅,周圍的人都走光了。
整個樓層安靜下來,只剩下她這邊一小片亮光,和主機的輕微嗡鳴。
肚子早就餓得麻木了,沈清漪卻渾然不覺,所有的心神都撲在了屏幕上。
終於,當她核對完最後一頁預算表,並且將重新排版的文件打印出來整理整齊時,時針已經指向了晚上八點。
她如釋重負地向後仰去,大大地伸了個懶腰,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咔噠。”
身後傳來一聲輕響,伴隨着沉穩的腳步聲。
沈清漪嚇了一跳,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回頭。
竟然是陸總。
“陸……陸總?您這麼晚還沒走?”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有些局促。
陸靳深沒有開大燈,身影半隱在走廊的陰影裏,手裏端着一杯水,正靜靜地看着她。
不知道他在那裏站了多久,看了多久。
此刻的陸靳深已經換下了一身嚴謹的商務西裝,穿着件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衫,袖口隨意挽起,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少了幾分白裏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鋒利,多了些居家男人的慵懶與隨和,卻更加讓人移不開眼。
他緩步走近,鏡片後的眸光微閃,反問道:“這句話,我倒更想問你,我以爲你中午就回去了。”
提到這個,沈清漪就一肚子火,她幾乎沒過腦子,帶着幾分憤懣抱怨道:“我們王總要求的,他說不把方案改到您滿意,我就不用回去了。”
陸靳深看着她那因爲激動而微微鼓起的臉頰,像只炸了毛卻又不敢亮爪子的小貓。
那雙總是帶着戒備和疏離的眼睛裏,此刻滿是鮮活的怒氣,比白天那個唯唯諾諾的樣子生動了不知多少倍。
他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聲音裏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既然如此,那你把他辭了,來我這裏。我的公司不強制加班,到點就走。”
沈清漪一怔,看着他認真的神情,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知道這是句玩笑話。
陸靳深怎麼可能因爲她隨口一句抱怨,把她挖過來?
“陸總真愛開玩笑。”
她笑了兩聲,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內心的那一絲慌亂,連忙將手中還帶着打印機餘溫的文件雙手遞過去。
“方案我按您的要求,把所有預算和結構數據都重新核算了一遍。您再看看?如果還有哪裏不滿意,您隨時指出來,我馬上改。”
陸靳深並沒有伸手去接那份厚厚的文件,而是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抵在文件邊緣,將她的手推了回去。
指尖相觸的瞬間,沈清漪心尖一縮,呼吸都緊了幾分。
“現在是下班時間,不談工作,看你這樣子,晚飯還沒吃吧?”
沈清漪誠實地搖了搖頭。
陸靳深沒再多言,將手裏提着的一個極具設計感的啞光黑色紙袋放到了她桌上。
“給你的。”
“這是?”
“員工餐,還有加班費,之後我會讓助理一並核算給你。”
沈清漪連忙擺手,“這怎麼行!我又不是寰宇的員工,怎麼能吃你們的員工餐,還拿加班費……”
“從下午兩點到現在,你在寰宇的地盤,爲寰宇的工作了整整六個小時,在我眼裏,這就已經是寰宇的半個員工。這是你應得的勞動報酬。至於費用,我會讓財務直接從給王總公司的款裏扣除。”
陸靳深單手兜,語氣不容置疑。
沈清漪聽着這番話,只覺得眼前的陸靳深整個人都在散發着聖潔的光輝。
天呐,這才是理想中的老板啊!
哪怕是剝削,都剝削得如此讓人心甘情願!
早知道當初畢業就該頭懸梁錐刺股地死磕寰宇集團的面試,也不至於現在受王建發那種窩囊氣。
“快吃吧,一會涼了口感不好。”
陸靳深微微揚了揚下巴,示意她打開。
沈清漪點點頭,她確實餓得前貼後背了。
她小心地打開紙袋,取出一個黑色的方形飯盒,飯盒的邊緣鑲着一圈暗金色的花紋,入手溫熱,質感沉甸甸的。
光是這個盒子,就比她用過的所有餐具加起來都高級。
揭開蓋子的一瞬間,一股無法形容的濃鬱香氣撲面而來,瞬間勾起了她所有的饞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