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娜哼着輕快的小曲，拎着水盆從陽台走回來。
午後的陽光落在她的身影上，給這個略顯清冷的客廳鍍上了一層暖意。
她把水盆放好，一屁股坐在李灃澤身邊的沙發上，動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裏。
“大爺，您今天精神頭真不錯，看着比昨天年輕了一點呢。”她笑着拍了拍李灃澤的手背。
李灃澤感受着手背上傳來的溫度，臉上掛着溫和而滿足的笑。
“是嗎？那都是你們照顧得好。”他聲音有些沙啞，卻透着一股發自內心的親近。
周娜咯咯直笑，打開了話匣子。
從酒吧裏那個非要聽兒歌的醉鬼，講到門口賣煎餅的大媽算錯了賬。
她講得眉飛色舞，整個人像是一團燃燒的火焰。
李灃澤就那麼靜靜地聽着，偶爾點點頭，眼神裏滿是慈祥。
他看着周娜那張充滿活力的臉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活了八十六歲，他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到自己還“活着”。
“大爺，我一直想問您。”周娜忽然收斂了笑容，眼神裏帶着一絲心疼，“您怎麼就一個人住着呢？您的家人呢？”
李灃澤的目光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抹淡淡的滄桑。
“我呀，是個老光棍，這輩子沒那個福氣。”
他緩緩靠在沙發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燈，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往事。
“小時候家裏窮，後來拆遷，分了這套房子和一點養老錢。親戚們早就不走動了，就剩我這一把老骨頭，守着這個空房子。”
他說得平淡，周娜聽得心裏卻酸溜溜的。
她伸手握住李灃澤那只枯的手，像是想給他一點力量。
李灃澤看着她，眼神變得無比柔和。
“娜娜，其實我心裏一直有個想法。”
“你們三個丫頭，在這個城裏闖蕩不容易。我這把老骨頭，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鄭重而真誠。
“我想好了，等我哪天走了，這房子，還有我那點養老錢，就都留給你們三個，你們平分了吧。”
周娜徹底愣住了。
她猛地鬆開手，身子向後縮了縮，臉上寫滿了驚愕。
“大爺！您胡說什麼呢！我們照顧您是晚輩的本分，怎麼能要您的東西！”
李灃澤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着一抹釋然的笑。
“傻孩子，這不是要不要的問題。我沒兒沒女，你們就是我唯一的親人。”
“與其等我走了讓這房子空着，不如給了你們，也算是我這個當爺爺的，最後給你們的一點依仗。”
就在這時，大門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張曉晴和劉思思推門而入，正好看到了周娜一臉糾結的樣子。
“怎麼了這是？娜娜，你是不是又惹李大爺生氣了？”張曉晴放下菜籃子，快步走過來。
周娜語無倫次地把李灃澤的話重復了一遍。
客廳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曉晴愣在原地，劉思思手裏的包差點掉在地上。
“大爺，這絕對不行！”張曉晴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蹲在李灃澤面前，眼神無比堅定。
“我們在這個房子裏住，您一直照顧我們，房租收得比外面低那麼多，我們已經很感激了。”
劉思思也紅着眼眶跑過來，拉着李灃澤的衣角，聲音帶着哭腔。
“李爺爺，您別說這種話，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我們不要房子，我們只要您好好的。”
看着三個女孩焦急而真摯的模樣，李灃澤只覺得眼眶微微發熱。
他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劉思思的頭發。
“好孩子，爺爺知道你們的心意。正因爲你們好，爺爺才想把最好的都留給你們。”
他看着張曉晴，又看看周娜。
“在這個冷冰冰的城裏，你們就是我的家人啊。”
這句話，讓三個女孩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張曉晴深吸一口氣，抹了一把眼淚，站起身看向周娜和思思。
“既然大爺把我們當家人，那咱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
她轉過頭，對着李灃澤一字一頓地說道。
“大爺，這事我們先不爭。但從今天起，那個護工就不用再請了。以後，您的生活起居，由我們三個輪流負責。”
“對！我們養您！”周娜大聲附和，語氣裏帶着一股子闖勁。
“李爺爺，以後我們就是您的親孫女。”劉思思也用力點頭。
李灃澤看着她們，心中那塊缺失了數十年的地方，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填滿了。
他沒有去看那些金錢和壽命。
他只是微笑着，看着眼前這三個圍着他轉、商量着晚餐要做什麼補身體的女孩。
這種被需要、被愛護的感覺，才是他這輩子得到的，最珍貴的獎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