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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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晚意撲過來抓住我的手,指甲陷進我肉裏。
“你不能告訴他!許澤宇,你這是要毀了我!”
“是你先毀了我們的信任。”我抽出手,手腕上留下幾道紅痕。
她跌坐回椅子上,渾身發抖,眼淚把精心化好的妝沖得一塌糊塗。七年來我第一次看到她這麼狼狽,心裏卻掀不起半點波瀾。
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蕪。
“你要多少錢?”她抬起頭,眼神裏是絕望的談判,“我可以把雲嶼的設計費全給你,工作室也給你,我只要......只要你別把這件事說出去。”
“我看起來缺錢嗎?”我問。
“那你想要什麼?報復我嗎?看我身敗名裂你很開心?”
我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開始避開我的目光。
“我想要原來的向晚意回來。”我說,“但我知道她回不來了。”
手機響了,是我的特別鈴聲——施工隊的王工。
我接起來:“王工,什麼事?”
“許設計師,工地上出了點問題。”王工的聲音很急,“您能過來一趟嗎?就現在。”
我看了一眼向晚意,她正死死盯着我,像溺水的人看着最後一浮木。
“地址發我,半小時到。”
掛了電話,我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時,向晚意在身後喊我:
“許澤宇,七年感情,你真要做得這麼絕?”
我沒回頭。
“絕的是你,向晚意。當你決定用我們的未來換錢的時候,你就已經把這條路走絕了。”
工地在新開發的濱江區,是我們目前最大的一個——商業綜合體。如果順利完工,工作室能在業內真正站穩腳跟。
但此刻,工地入口圍着一群人。
王工迎上來,臉色很難看:“許設計師,您可算來了。”
“出什麼事了?”
“結構出了問題。”他壓低聲音,“B棟三樓的承重牆,圖紙和實際施工對不上。按圖施工的話,強度不夠,有安全隱患。”
我心裏一沉:“圖紙呢?”
他遞過來平板。我快速翻閱電子版施工圖,又對比現場已經搭起來的鋼架結構。
確實對不上。
“這是誰負責的圖紙?”我問。
王工猶豫了一下:“是......向設計師最後確認的版本。”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停工。”我說,“所有相關區域全部停工。聯系結構工程師,馬上過來重新驗算。”
“可是工期......”
“我說停工!”我的聲音大到周圍工人都看了過來,“出了問題誰負責?你?我?還是那些將來要走進這棟樓的人?”
王工不敢說話了。
我走到那面有問題的承重牆前,手指拂過冰冷的鋼筋。圖紙上的數據在我腦子裏飛轉,每一個數字、每一個標注,都應該經過至少三次核對。
尤其是承重結構。
向晚意不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除非......
我打開手機,重新調出雲嶼的結構圖。對比,縮放,再對比。
心髒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雲嶼的主別墅,有完全一樣的結構設計。但在那個裏,這種設計是合理的——因爲那是個單層面積不超過兩百平的小型建築。
而我們現在蓋的,是三萬平的商業綜合體。
“王工,”我的聲音有點啞,“向設計師最近一次來工地是什麼時候?”
“上周三?她說來檢查進度,待了大概一個小時就走了。”
“她碰過圖紙嗎?”
“應該沒有......不過她確實問我要過紙質版的施工圖,說想帶回去再看看。”
我打開手機,給向晚意打電話。
響了十幾聲,無人接聽。
再打,關機。
我翻出微信,給她發消息:【立刻回我電話,工地出事了。】
沒有回復。
三分鍾後,我撥通了另一個號碼。鈴響五聲,對面接了,是個慵懶的男聲:
“喂?”
“趙總,我是許澤宇。”我說,“抱歉周末打擾您,有個緊急問題想請教。”
“你說。”
“雲嶼的主別墅結構設計,當初有沒有請第三方結構工程師復核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許設計師,你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那個結構設計可能有問題。”我看着眼前已經成型的鋼架,“如果用在大型建築上,會有嚴重安全隱患。”
更長的沉默。
然後我聽到趙總深吸一口氣的聲音:“向設計師當初跟我們保證,那是她獨創的新型結構,已經申請了專利。所以我們沒再額外請人復核。”
專利?
我的手指緊緊攥住手機。
“專利號是多少?能告訴我嗎?”
“我找找......等等,我讓助理發你。”
兩分鍾後,我收到一條短信。專利號,申請人:向晚意。申請期:去年九月。
而專利文件裏的結構示意圖,和我眼前這面牆,幾乎一模一樣。
“許設計師,”趙總的聲音嚴肅起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看着工地上忙碌的工人們,看着那棟已經初具雛形的大樓,腦子裏閃過去年九月的一個夜晚。
向晚意加班到很晚,回家時眼睛發亮。她抱着我說:“澤宇,我有個天才的想法,能省至少百分之十五的結構成本。”
我說:“安全第一,不能爲了省錢冒險。”
她笑着親我:“知道啦,我的原則大師。”
原來她沒聽進去。
不僅沒聽進去,還把這個“天才的想法”申請了專利,用在了雲嶼上,現在又用在了我們自己的上。
爲了省百分之十五的成本。
或者說,爲了賺更多錢。
“趙總,”我慢慢地說,“建議您馬上請專業機構對雲嶼別墅做全面結構檢測。”
“費用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