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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抱住膝蓋。
地下室的寒氣順着地面往上爬。
一天沒吃東西,我的肚子早就餓扁了,身上也一陣陣發冷,頭昏昏沉沉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飯菜的香味順着門縫鑽進來,香得我胃裏更難受了。
門鎖終於“咔噠”一聲響了。
光猛地涌進來,刺得我睜不開眼。
媽媽站在門口,背着光,看不太清表情:“出來吃飯,月月給你求情了。”
我手腳僵硬地挪到桌邊,看着香噴噴的飯菜,手抖得厲害。
去拿湯碗時,手指一滑......
“啪!”碗翻了,熱湯濺到了月月的手背上。
“啊!燙!”月月叫了一聲,縮回手,眼圈立刻就紅了。
爸爸猛地站起來。
媽媽已經沖到我面前,揚手就是一巴掌!
“啪!”聲音響得嚇人。
我被打得偏過頭,半邊臉瞬間麻了,耳朵嗡嗡響,嘴裏嚐到腥味。
“你什麼呢?!毛手毛腳的!”媽的聲音又尖又急,“就不能小心點?!看把妹燙的!”
月月撇着嘴,舉着手給爸爸看。
爸爸正低頭給她輕輕吹着:“沒事沒事,就紅了一點點。”
那一巴掌,好像把我的最後一點人氣也打散了。
夜裏我燒得更厲害,蜷在床上迷迷糊糊,又冷又熱,沒人管我。
次一早,天還沒亮透,我就被拽了起來。
媽媽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冷得像塊冰:“去醫院。”
爸爸拿着我的外套等在門口。
他們連口水都沒讓我喝,就把我塞進了車裏。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沖得人頭暈。
醫生辦公室裏,醫生拿着新報告,眉頭皺得死緊:
“不行,林星星現在發着高燒,身體指標太差了,現在做移植手術,對她來說太危險,很可能......”
“那對月月呢?”媽媽急急打斷他,“月月手術安不安全?”
爸爸也緊跟着問:“只要月月沒事就行,醫生你直說。”
醫生看了看我,又看看他們,沉默了幾秒,才說:“月月小姐這邊......手術把握比較大,風險不高。”
“那就行了!”爸爸像是卸下了重擔,立刻說,“做手術,馬上安排!”
媽媽也用力點頭:“籤同意書吧,用她的腎救月月。”
醫生又看向我,嘴唇動了動:“你自己......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抬頭看着爸媽。
他們也在看我,但眼神裏只有催促,好像我點頭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喉嚨火燒一樣疼,想說我怕,想說我還病着。
可對着他們的眼睛,我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慢慢搖了搖頭。
“她願意的。”媽媽立刻接話,語氣斬釘截鐵,“醫生,救我們月月。”
“辦手續吧。”醫生合上了文件夾,不再看我。
我被領着往手術室走。爸媽在前面低聲說着月月術後怎麼照顧,腳步很快,沒有回頭。
手術室的門越來越近,冰冷反着光。
我知道,進去可能就出不來了。
但心裏空蕩蕩的,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了。
手術室的門在我身後無聲地關上,將最後一點模糊的光線隔絕。
門外,爸爸媽媽並肩坐着。
媽媽的手無意識地絞在一起,爸爸則盯着“手術中”那三個刺眼的紅燈,眉頭緊鎖,呼吸有些粗重。
時間一分一秒,粘稠地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換班的小護士匆匆走過,低聲對同伴抱怨:
“......真是開了眼了,沒見過這樣的。親生女兒的腎,就這麼急着要挖出來換給養女......”
“那小姑娘瘦得皮包骨頭,還發着高燒呢,真不知道當爹媽的怎麼想的......”
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爸媽耳邊炸響。
媽媽猛地站起,死死抓住護士胳膊:“你......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