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的直徑只有六十厘米，剛夠一個成年人匍匐前進。林默在前頭開路，手電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布滿鏽跡的金屬內壁。管道裏彌漫着一股混合了機油、灰塵和黴變的氣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細小的沙礫。他的膝蓋在粗糙的管壁上磨出辣的疼，休眠服的褲料早已被磨得發亮。
“還有多久能到岔路？”陳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着明顯的喘息。她的手臂傷口被爬行時的摩擦牽扯着，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扎，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水珠，滴落在管道裏發出“嗒”的輕響。
林默抬手看了眼手腕上的導航儀，屏幕上的信號時斷時續，只能勉強顯示大致方位：“穿過前面那個彎道就是。左邊通B區生活區，右邊是設備間。”他特意放慢了速度，等陳曦跟上來些才繼續往前爬，“你還行嗎？不行就換我在後面推你。”
“別廢話。”陳曦咬着牙擠出三個字，伸手抹了把汗，指尖觸到滾燙的臉頰時，才發現自己的呼吸已經亂得像團麻。剛才在儲藏室看到的張磊的樣子總在眼前晃——銀白色的瞳孔，扭曲的四肢，還有那些在皮膚下遊走的詭異紋路。那本不是人類該有的模樣，更像是被某種東西寄生後的傀儡。
林默的手電筒光束突然頓了頓，照在前方管壁上一道新鮮的劃痕上。劃痕很深，邊緣還沾着些微發亮的銀白色粉末，像被碾碎的星星碎屑。“老趙他們從這邊走了。”他用手指蹭了點粉末湊到鼻尖，一股極淡的金屬腥氣鑽進鼻腔，和張磊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但這粉末……”
“是X-73的物質。”陳曦的心猛地一沉，爬近了些仔細看，“這不是自然脫落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刮下來的。”她的指尖輕輕碰了下劃痕邊緣，管壁上殘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震顫，“它跟着我們進來了。”
話音未落，身後二十米開外突然傳來“咔噠”一聲輕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管壁上抓撓。那聲音很輕，卻像冰錐一樣扎進兩人的耳朵裏。林默瞬間關掉手電筒，管道裏立刻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寂靜在黑暗中蔓延，只有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管道裏回蕩。幾秒鍾後，那抓撓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更近了，還帶着某種硬物摩擦金屬的“滋滋”聲，像是有人在用指甲銼刀刮擦鐵板。聲音正以驚人的速度近，從最初的模糊不清到現在的清晰可聞，不過短短十幾秒。
“跑！”林默低喝一聲，重新打開手電筒，光束向前猛掃。他手腳並用地向前沖，膝蓋在管壁上磕出一連串悶響也顧不上疼。陳曦緊隨其後，手電筒的光束在他身後晃動，照亮他急促扭動的背影。
管道裏的追逐戰驟然打響。身後的“東西”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抓撓聲和滋滋聲幾乎是貼着後背傳來，帶着一股越來越濃的腥氣。林默能感覺到那東西帶來的壓迫感，像一塊冰冷的巨石懸在頭頂，隨時都會砸下來。
“前面有彎道！”林默大喊着提醒，猛地向左一拐。手電筒的光束掃過彎道內側時，他看到管壁上布滿了交錯的深痕，像是被某種利爪反復抓過。陳曦在拐彎時慢了半拍，膝蓋重重撞在管壁上，疼得她悶哼一聲，速度瞬間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身後的滋滋聲突然變調，變成一陣尖銳的嘶鳴。陳曦下意識地回頭，手電筒光束恰好照到一個銀白色的影子——那東西像只被拉長的螳螂，卻長着一顆模糊的人頭輪廓，雙眼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閃爍着幽綠的光。它的前肢像兩把鋒利的鐮刀，在管壁上劃出火星，距離她的後背只剩不到三米。
“小心！”陳曦尖叫着向前撲去。
林默聽到喊聲猛地回頭，正好看到那東西的鐮刀狀前肢朝陳曦抓去。他想也沒想就把手裏的絕緣剪朝後扔去，同時撲過去將陳曦往前面推。絕緣剪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擦着那東西的腦袋釘在管壁上，發出“當”的脆響。
那東西被激怒了，嘶鳴聲更加尖銳，猛地加速追上來。林默推着陳曦拼命往前爬，手電筒的光束在前方晃出一片混亂的光影。他看到前面不遠處管壁上有個方形的出口，柵欄已經被撬開了一半，露出外面微弱的光線——那是B區生活區的通風口。
“快到了！”林默的聲音因爲用力而嘶啞，手指死死摳着管壁往前挪。陳曦被他推得踉蹌着爬快了些，手指已經能碰到出口的柵欄。
就在這時，那東西突然從斜後方撲了上來，鐮刀狀的前肢帶着風聲掃向林默的後腰。林默只覺得一股寒氣襲來，下意識地向左側翻滾，後背還是被劃到了，休眠服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辣的疼順着脊椎蔓延開來。
“老林！”陳曦驚呼着回頭。
林默沒時間顧得上疼，看到那東西落地時露出的腹部有塊顏色略深的區域——那是它身上唯一不是銀白色的地方，像是某種弱點。他猛地從腰間扯下應急信號燈，拔掉保險栓，朝着那東西的腹部狠狠砸過去。
信號燈在接觸到那東西身體的瞬間炸開，刺眼的紅光瞬間充滿了整個管道。那東西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像是被強光灼傷，瘋狂地扭動起來，鐮刀狀的前肢胡亂揮舞着，在管壁上劃出一片火星。
“快走！”林默抓住機會，拽着陳曦的手臂就往出口爬。陳曦也顧不上柵欄上的尖刺，用力把柵欄往外掰，硬生生弄出一個能容人通過的口子。
兩人連滾帶爬地沖出通風口，摔在B區生活區冰冷的地板上。林默顧不上起身，反手從地上抄起一金屬管道，死死盯着通風口。幾秒鍾後，那個銀白色的影子出現在通風口邊緣，幽綠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們，卻沒有立刻沖出來，像是在忌憚外面的空間。
“快關隔離門！”林默喊道。
陳曦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地沖到牆邊，用力按下隔離門的開關。厚重的金屬門緩緩落下，在距離地面還有十厘米的時候，那東西突然伸出鐮刀狀的前肢卡進門縫，試圖阻止門關上。金屬門和前肢碰撞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火花四濺。
林默沖過去，用盡全身力氣踹向那只前肢。“咔嚓”一聲脆響，前肢被硬生生踹斷，銀白色的液體像機油一樣噴濺出來，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那東西發出一聲痛苦的嘶鳴，縮回了通風口。
隔離門終於徹底關上，發出“咔噠”的鎖死聲。兩人虛脫般地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後背都被冷汗溼透了。
林默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後背，傷口處的血已經把休眠服染紅了一大片，幸好傷口不深。他又看向地上那截斷掉的前肢，銀白色的外殼下露出細密的金屬絲狀結構，正隨着時間的推移慢慢變黑、萎縮。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陳曦的聲音還在發顫，剛才那東西的樣子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林默撿起那截斷肢，放在鼻子前聞了聞，金屬腥氣中夾雜着一絲熟悉的脈沖信號頻率——和X-73發出的信號一模一樣。“是X-73的‘造物’。”他的臉色凝重得像塊石頭，“它能據環境進化，還能模仿生物結構……”
話沒說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着趙宇的呼喊：“老林！陳曦！你們沒事吧？”
林默和陳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劫後餘生的慶幸。他們扶着牆慢慢站起來，朝着腳步聲的方向望去。趙宇和李梅正舉着撬棍跑過來，臉上滿是焦急。
“我們沒事。”林默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指了指通風口的方向，“但那東西還在裏面，而且……”他頓了頓，看向地上那截斷肢，“情況比我們想的更糟。”
趙宇和李梅看清那截斷肢的樣子，臉色都沉了下去。李梅蹲下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一點銀白色的液體，放在檢測儀上：“和儲藏室水裏的物質一樣，含有神經毒素和未知蛋白質，而且……”她的聲音頓了頓，帶着難以置信的恐懼，“這蛋白質在自我復制。”
所有人都沉默了。自我復制的未知蛋白質，能寄生人體的銀白色物質，還有那個被改造成怪物的張磊……一個可怕的猜想在每個人的心裏成形：X-73不僅僅是一顆小行星，更像是一個攜帶了外星病原體的“種子”，而他們，就是第一批接觸到種子的人。
通風管道裏傳來一陣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那東西在裏面瘋狂地撞着隔離門。撞擊聲越來越響，金屬門開始微微震動，仿佛隨時都會被撞開。
林默握緊了手裏的金屬管道，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老趙，你帶李梅去檢查生活區的應急儲備，看看有沒有能用的武器和藥品。陳曦，你跟我來，我們去看看B區的防御系統還能不能啓動。”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那個通風管道裏的怪物，只是X-73投下的第一顆棋子。而他們，必須在這場來自外星的“狩獵遊戲”中活下去，找到反擊的機會。
撞擊聲還在繼續，像是死神的鼓點，在B區生活區空曠的走廊裏回蕩。而在遙遠的柯伊伯帶，X-73表面的環形裝置正持續釋放着能量束，將更多的“種子”送往零號空間站的方向。黑暗的宇宙中，一場無聲的入侵已經拉開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