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血祭破封,萬象歸真
青銅巨棺的棺蓋徹底滑落,砸在祭壇頂層平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黑氣如火山噴發般涌出,瞬間彌漫整個頂層。在那濃得化不開的黑氣中心,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坐起。
那是真正的屍王。
它比之前石像所化的那具更加龐大,足有五丈高。全身覆蓋着暗金色的骨甲,骨甲縫隙中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體。它的頭不再是獨角,而是生出三對彎曲的犄角,呈王冠狀分布。最恐怖的是它的臉——沒有人形,只有一張布滿利齒的巨口,以及額頭正中那只完全睜開的眼睛。
那只眼睛與守夜人木牌上的圖案一模一樣,但更加鮮活,更加瘋狂。瞳孔深處,倒映着屍山血海、白骨成堆的景象。
“三千年了……”屍王開口,聲音不是從一個喉嚨發出,而是仿佛千萬個聲音重疊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充滿了無盡的怨毒,“三千年封印……今,本王終於重見天!”
它深吸一口氣,方圓百裏的陰氣瘋狂涌來,被它吸入體內。每吸入一口,它的身軀就膨脹一分,氣息就恐怖一分。
冥瞳跪在屍王腳下,激動得渾身顫抖:“恭迎聖王歸來!屬下守夜人第七長老冥瞳,願爲聖王效死!”
屍王低頭看向他,那只獨眼中閃過一絲戲謔:“守夜人……本王記得。當年封印我的九個老家夥裏,就有你們守夜人的先祖。”
它伸出巨手,將冥瞳輕輕抓起:“你們以爲,解開封印,本王就會感謝你們?錯了……本王最恨的,就是你們這些自以爲是的人類!”
“不……聖王,我們是您的信徒……”冥瞳驚恐掙扎。
“信徒?”屍王大笑,笑聲震得整個山巔都在顫抖,“本王不需要信徒,只需要……血食!”
它巨口張開,竟將冥瞳整個吞下!咀嚼聲令人毛骨悚然,鮮血從齒縫間滲出。
吞下冥瞳後,屍王的氣息又強了一分。它滿足地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正踏上頂層的陸川身上。
“小蟲子……”屍王歪了歪頭,“你身上有本王討厭的氣息。是什麼來着……對了,是那幾個老家夥留下的‘萬象’之力。”
陸川站在頂層邊緣,與屍王相比,他渺小如螻蟻。但他站得筆直,手中的萬象羅盤散發出柔和卻堅定的光芒。
“屍王相柳,”陸川開口,聲音平靜,“上古時期被九位大巫以生命爲代價封印於此。你本不該醒來。”
“相柳?”屍王似乎對這個名字很感興趣,“好久沒聽到有人這麼叫本王了。可惜,當年那九個老家夥已經死了,而本王……還活着。”
它站起身,骨甲碰撞發出金鐵交鳴之聲。五丈高的身軀投下大片陰影,將陸川完全籠罩。
“小蟲子,給你一個選擇。”屍王伸出一手指,指甲如彎刀般鋒利,“獻上你手中的羅盤,然後自裁。本王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陸川笑了。那是釋然的笑,也是決絕的笑。
“羅盤不能給你。而我……也不會自裁。”
他雙手捧起萬象羅盤,源流氣運毫無保留地注入。這一次,他沒有保留,也沒有計算後果——丹田處那停滯的願力氣旋開始逆轉,以燃燒生命爲代價,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羅盤光芒萬丈,盤面上浮現出九個虛影。那正是上古時期封印屍王的九位大巫!他們雖已隕落三千年,但留在羅盤中的印記,此刻被陸川以生命之力喚醒!
“九位前輩,”陸川朗聲道,“晚輩陸川,今請借諸位之力,再封此獠!”
九個虛影同時點頭,化作九道流光,融入羅盤之中。羅盤開始變形,不再是扁平的圓盤,而是展開、重組,化作一座微型的九層祭壇虛影——正是這座巫神祭壇的投影!
“萬象歸真,九封重現!”陸川暴喝,將祭壇虛影推向屍王。
屍王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表情。它認出了這個封印——正是三千年前將它鎮壓的那個!
“不可能!九封大陣需要九個化神期修士同時施展,你一個築基小輩,憑什麼……”屍王的話戛然而止。
因爲它看到,在陸川身後,出現了無數虛影。
那不是九位大巫,而是千千萬萬的普通人。有黃土坡村的村民,有黑苗寨的苗民,有湘西各地被守夜人殘害的百姓……他們生前或許是凡人,但此刻,他們的願力、他們的祈禱、他們對生活的眷戀、對邪惡的憎恨,匯聚成一股浩瀚的力量,注入陸川體內!
這是陸川這一路走來,幫助過的、拯救過的、守護過的所有人,留在他身上的印記!
“原來如此……”屍王明白了,“你走的不是修仙路,而是……衆生路。”
它眼中第一次出現忌憚。這種力量,它三千年前遇到過——當時那九個老家夥,就是憑借天下蒼生的願力,才將它封印。
“但你不是他們!”屍王咆哮,全力一擊轟向祭壇虛影,“你太弱了!”
巨爪與虛影碰撞。
“轟——!!!”
山崩地裂。
整個巫神祭壇開始崩塌,九石柱接連斷裂,青銅鎖鏈寸寸崩碎。沖擊波以祭壇爲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山石化爲齏粉,樹木連拔起。
第二層,張鐵山用身體護住昏迷的蘇小小,軍魂煞氣凝成最堅固的護盾。但沖擊波實在太強,護盾瞬間破碎,兩人被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廢墟中。
張鐵山七竅流血,但他死死抱着蘇小小,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了大部分沖擊。
頂層,煙塵漸漸散去。
屍王單膝跪地,它的右臂齊肩斷裂,暗金色的血液如瀑布般涌出。但它還活着,而且眼中的瘋狂更加熾烈。
陸川的情況更糟。
他倒在血泊中,口有一個恐怖的血洞,幾乎能看到破碎的內髒。萬象羅盤掉在身邊,盤面上布滿裂痕,光芒黯淡到幾乎熄滅。
但他還睜着眼睛。
“可惜……”屍王掙扎着站起,斷臂處肉芽蠕動,竟開始緩慢再生,“如果你再強一點,或許真的能再次封印本王。但現在……你輸了。”
它一步步走向陸川,獨眼中滿是貪婪:“你的魂魄很特別,吸收了它,本王的傷勢就能恢復大半。”
巨爪抬起,抓向陸川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一聲嬌叱響起。蘇小小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她跌跌撞撞地沖上頂層,擋在陸川身前。她手中沒有桃木劍,沒有法器,只有一枚染血的銀簪——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遺物。
“要他,先我!”蘇小小的聲音嘶啞卻堅定。
屍王愣了一下,隨即大笑:“好一對癡男怨女!那就一起死吧!”
巨爪落下。
但這一次,它沒能落下。
因爲一只血色大手,從側面死死抓住了它的手腕!
張鐵山不知何時也沖了上來,他渾身是血,右臂依然軟軟垂着,但左臂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軍魂煞氣在他身後凝成一尊百丈高的血色巨人虛影,那巨人面容模糊,但散發出的戰意,讓屍王都爲之動容!
“傷我兄弟者……”張鐵山一字一頓,“死!”
血色巨人揮拳,拳風如龍,直擊屍王面門!
屍王不得不放棄陸川,全力應對這一拳。它抬起左臂格擋,但斷臂再生尚未完成,力量不足,被這一拳轟退三步!
“軍魂戰體?”屍王驚疑不定,“你是……兵主後人?”
張鐵山不答,他只是擋在陸川和蘇小小身前,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嶽。
屍王眼中閃過猶豫。如果是在全盛時期,它自然不懼。但現在它剛破封,又遭萬象羅盤重創,斷臂未愈……而眼前這個軍魂戰體雖然境界不高,但那股戰意實在可怕。
更重要的是,它感覺到,遠方有數道強大的氣息正在快速接近——是湘西各族的援軍到了!
“今算你們走運。”屍王當機立斷,“但本王已經蘇醒,這天下,遲早是本王的囊中之物!”
它撕開空間,一步踏入,消失不見。
危機暫時解除。
張鐵山鬆了口氣,但緊接着,軍魂戰體解除的反噬襲來,他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蘇小小急忙查看陸川的情況。
陸川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口的血洞雖然不再流血,但生命力正以驚人的速度流逝。更可怕的是,他的魂魄正在消散——那是燃燒生命施展禁術的代價。
“陸公子……陸公子你醒醒……”蘇小小淚如雨下,她拼命將自己的靈力渡入陸川體內,卻如泥牛入海。
就在這時,那布滿裂痕的萬象羅盤,突然微微震動。
一道柔和的光芒從羅盤中射出,籠罩陸川。光芒中,無數細小的符文如蝴蝶般飛舞,融入陸川的傷口、融入他的經脈、融入他即將消散的魂魄。
蘇小小驚訝地看到,陸川口的血洞開始緩慢愈合,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愈合!
更神奇的是,那些符文在陸川體內重組,形成了一個全新的循環——那不是靈氣循環,也不是願力循環,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更加古老、更加玄妙的循環方式。
羅盤的光芒越來越弱,最終徹底熄滅。盤面上的裂痕擴大,最終“咔嚓”一聲,碎成數塊。
但在破碎前,一道信息傳入蘇小小腦海:
“以羅盤本源,重塑其軀;以萬俗印記,重凝其魂。然羅盤已毀,傳承將絕。若欲救之,需尋‘文明之火’,重燃羅盤……”
信息到此中斷。
蘇小小抱起破碎的羅盤殘片,又看向呼吸逐漸平穩的陸川,淚水再次涌出。
這一次,是希望的淚水。
遠方,數道流光落在祭壇廢墟上。那是湘西各族的族長和長老,他們感受到封印破碎的氣息,急忙趕來。
看着滿地狼藉,看着昏迷的張鐵山、抱着陸川哭泣的蘇小小,再看看那座崩塌的祭壇,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苗巫走上前,檢查陸川的情況後,長嘆一聲:“這位小友……魂魄雖穩,但本源受損,恐成活死之人。”
“不……不會的……”蘇小小搖頭,緊緊抱着陸川,“他說過,他還沒完成他的道……他不會死的……”
老苗巫看着蘇小小手中的羅盤殘片,若有所思:“此物似是上古道器……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他頓了頓,沉聲道:“先帶他們回寨療傷。至於屍王之事……湘西各族,是時候聯合起來了。”
朝陽終於升起,金光灑在廢墟上。
這一戰,他們付出了慘重代價——巫神祭壇被毀,屍王破封逃脫,陸川生死不明,萬象羅盤破碎。
但希望還在。
因爲人還活着,傳承還在,守護的心還在。
而遠方的路,還要繼續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