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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一瞬間失去所有聲音和色彩。
我看着陸淮生爲她戴上戒指,看着他低聲說出“我願意”。
胃裏翻江倒海,喉嚨涌上熟悉的腥甜。
我終於再也看不下去,慌不擇路沖進了最近的洗手間。
對着冰冷的馬桶,我嘔得撕心裂肺。
吃完小半瓶止痛藥,痛意才被勉強壓制。
我扶着牆壁站起來,用冷水一遍遍沖洗臉頰和嘴角。
直到看不出異樣,才整理好衣裙,拉開洗手間的門。
門外走廊,燈火通明。
陸淮生和沈薇並肩而立,站在不遠處。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我垂下眼睫,只想快點離開這裏。
擦肩而過時,手腕卻被一股力量猛地攥住。
陸淮生抓得很緊,緊得我腕骨生疼。
“你怎麼自己來的?”
“陸謹言呢?他沒陪你?”
我用力掙了一下,沒掙脫,
“他陪不陪我,關你什麼事?”
“現在我們都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以後就橋歸橋,路歸路,各不相。”
一旁的沈薇忽然噗嗤笑出聲,
“什麼幸福?”
“姜嫺,你不會真以爲,陸謹言會娶你吧?”
“你家都破產多久了,還做夢嫁進豪門呢?”
“陸謹言那種人,玩玩就算了。別到最後,被人白玩一場,連哭的地兒都沒有。”
我下意識看向陸淮生。
從前,他最是聽不得別人議論我。
當初姜家剛破產。
一個商在飯局上借着酒意,對我說了幾句不堪入耳的葷話。
陸淮生就當場掀了桌子,一拳砸在那人臉上。
可如今......
我看着他。
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露出涼薄的笑意,
“求仁得仁,不管是什麼下場,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別人的閒事,我們就別心了。”
話裏的譏誚和自嘲,像細密的針,扎得我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但疼痛之餘,竟是鬆了一口氣。
能讓他說出這樣的話,大概是,真的死心了吧。
也好。
我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緒,不再看他。
“那是當然,不勞陸先生和陸太太費心。”
輕聲說完,我便頭也不回地離開。
接下來的子,陸淮生果然沒再來找過我。
只是斷斷續續,總能聽到一些關於他的消息。
說他和沈薇新婚燕爾,感情飛速升溫。
說他帶沈薇出席公司年會,郎才女貌,羨煞旁人。
我聽着,心尖細細密密地疼。
可這點疼過後,又生出些釋然。
他能開始新生活,不正是我做這一切的初衷嗎?
而我這邊,病情卻以驚人的速度惡化着。
止痛藥的劑量越來越大,效果卻越來越短。
頻繁的嘔血讓我迅速消瘦下去,全靠昂貴的進口藥勉強吊着一口氣。
醫生說治療費用太高,也沒有太大意義,建議我放棄。
可我不願意。
我找了間還算淨的酒吧,應聘了服務員。
這裏來錢快些,我想多攢點藥費。
多活一天,便是一天。
最好能活着,看到陸淮生做爸爸的模樣。
子在疼痛和麻木中一天天捱過去。
直到半個月後,一個尋常的的夜晚。
我又一次被幾個難纏的客人堵在角落,着我喝酒賠罪。
我胃裏翻攪着惡心,臉上卻不得不擠出最諂媚的笑。
彎下腰,端起那杯加滿了冰塊的烈酒。
就在要一飲而盡的瞬間,一只手忽然伸過來。
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驚愕地抬頭,對上一雙猩紅的、醉眼朦朧的眼睛。
是陸淮生。
他痛劇烈起伏,勃然大怒,
“誰準你這樣笑的!”
“不準用這張和阿嫺相似的臉討好男人!”
話音剛落,我和他都愣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