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啊!”
哨兵的餘光一直盯着這個小乞丐。
看到她突然沖出去,魂都快嚇飛了。
這要是撞死在首長的車輪底下,那是重大事故!
哨兵的反應極快。
他是偵察兵出身,爆發力驚人。
就在歲歲即將沖到路中間的一瞬間。
一道綠色的身影猛地撲了過來。
“砰!”
歲歲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熊撞上了。
巨大的力量直接把她按倒在雪地裏。
臉着地。
粗糙的冰碴子瞬間劃破了她本就脆弱的皮膚。
血流了出來,混着泥土,糊住了眼睛。
“放開……我……”
“那是我……爸爸……”
歲歲拼命掙扎。
她的手抓着雪地,指甲扣進凍土裏,摳得鮮血淋漓。
她在喊。
用那個已經爛掉的嗓子在喊。
可是聲音太小了。
被風雪聲淹沒了。
被引擎的轟鳴聲淹沒了。
哨兵死死按住她,一只膝蓋頂在她的後背上。
這是標準的擒拿動作。
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都難以掙脫,更何況是一個三歲半的孩子。
歲歲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斷了。
肺裏的空氣被擠壓出去,眼前一陣陣發黑。
但她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那輛車。
近了。
更近了。
那輛紅旗轎車並沒有減速。
司機顯然也是個老手,看到路邊有人被控制住,只是稍微打了一下方向盤,避開了路邊的那個破木箱子。
“吱——”
輪胎壓過積雪的聲音。
車身擦着歲歲的指尖開了過去。
黑色的車窗緊閉。
像是一堵絕望的牆。
歲歲看見了。
透過那層深色的防彈玻璃,她隱約看見了後座上坐着一個人。
一個穿着軍裝的輪廓。
那是秦蕭嗎?
那就是秦蕭吧!
“秦……”
歲歲張大了嘴巴。
聲帶在這一刻,被她強行撕裂。
喉嚨裏噴出一股血霧。
“秦……蕭……”
這兩個字。
不是喊出來的。
是嘔出來的。
帶着血,帶着淚,帶着一個三歲孩子全部的生命力。
淒厲。
絕望。
像是杜鵑啼血。
像是孤狼臨死前的哀鳴。
但是。
車窗太厚了。
風雪太大了。
那聲音剛出口,就被寒風撕成了碎片。
紅旗車呼嘯而過。
尾燈拉出兩道長長的紅線。
像是嘲笑。
像是諷刺。
車子駛進了大門。
那兩扇威嚴的鐵門,在車後緩緩關閉。
“咣當!”
一聲巨響。
徹底隔絕了兩個世界。
裏面,是溫暖,是安全,是她找了三百裏的家。
外面,是風雪,是寒冷,是她和姐姐的墳墓。
歲歲停止了掙扎。
她趴在雪地裏,像是一只被打斷了脊梁的小狗。
眼淚混合着血水,在身下暈開了一大片。
那個按着她的哨兵也鬆了口氣,慢慢鬆開了手。
看着身下這個一動不動的小身板,哨兵心裏也有點不是滋味。
剛才那一聲喊,雖然沒聽清喊的是什麼。
但那個調子,聽得他心裏發毛。
太慘了。
真的太慘了。
“小孩,你別怪我。”
哨兵喘着粗氣,把歲歲拎了起來。
“剛才那車要是撞上你,你就成肉泥了。”
“我是救你。”
歲歲沒有反應。
她像個破布娃娃一樣,任由哨兵拎着。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扇緊閉的大鐵門。
眼神空洞。
死寂。
那是心死的眼神。
……
紅旗車內。
暖氣開得很足。
真皮座椅散發着淡淡的皮革味。
後座上。
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閉着眼睛假寐。
他穿着一身筆挺的特戰迷彩,肩膀上扛着兩杠三星。
上校軍銜。
那是無數人用命換來的榮耀。
他長得很英俊,劍眉星目,但眉宇間總是鎖着一股化不開的戾氣。
那是從屍山血海裏出來的氣。
他是秦蕭。
京城秦家的長孫,特戰旅最年輕的“兵王”。
也是林蒼過命的兄弟。
就在車子駛進大門的那一瞬間。
秦蕭本來正在想明天的演習方案。
突然。
他的心髒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
不是疼。
是一種慌。
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慌。
就像是……有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離他遠去。
這種感覺,他只在三年前有過一次。
那是林蒼犧牲的那天。
“停車。”
秦蕭猛地睜開眼,聲音沙啞。
“怎麼了旅長?”
開車的司機嚇了一跳,連忙踩下刹車。
秦蕭沒有說話。
他降下車窗,探出頭,向後看去。
大門已經關上了。
透過鐵門的縫隙,只能看見外面昏黃的路燈,和漫天飛舞的大雪。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蒼茫的白。
“旅長,您看什麼呢?”
副駕駛的警衛員也回頭看了一眼,“剛才好像有個小叫花子想沖卡,被哨兵按住了。”
“小叫花子?”
秦蕭皺了皺眉。
那股心慌的感覺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向口口袋。
那裏放着一張照片。
是他和林蒼夫婦的合影。
“那個孩子……”
秦蕭喃喃自語。
不知道爲什麼,剛才那一瞬間,他好像聽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種聲音……
像極了林蒼那個還沒有見過面的女兒。
那個他找了整整三年的孩子。
“回去看看。”
秦蕭突然說道。
“啊?”司機愣住了,“旅長,首長還在會議室等您匯報呢,時間已經晚了……”
秦蕭沉默了兩秒。
理智告訴他,這只是幻覺。
最近太累了,總是想起以前的事。
而且,林蒼的女兒在邊境失蹤了三年,怎麼可能出現在幾千公裏外的京城軍區門口?
還是以一個小叫花子的模樣?
這不合邏輯。
“算了。”
秦蕭嘆了口氣,重新升起車窗。
“走吧,別讓首長等急了。”
“是。”
紅旗車重新啓動。
向着軍區深處的辦公樓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