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復臨來找她的時候,蘇言剛好下班,跟同事走出寫字樓。
“三點鍾方向,有個極品帥哥在看我們。不對,是在看你。”
蘇言順着同事的目光看去。
季復臨站在路邊樹下,穿着黑色大衣,手裏拿着手機,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表情看不出情緒。
“哇,這氣質,這身材。”同事小聲驚嘆,“蘇言,Claire,該不會是孩子爸爸吧?”
蘇言有女兒的事沒刻意隱瞞,熟悉的同事都知道,但沒人見過孩子父親。
蘇言敷衍笑笑,同事也識趣道別離開。
她走過去,站在面前,先開口了,“有事嗎?”
“有點事想跟你聊。”季復臨看了眼周圍,“方便嗎,就幾分鍾。”
蘇言點頭,“在這說吧。”
“下周我和曼寧的婚禮。”季復臨直接就開門見山,“曼寧很喜歡禾禾,一直惦記着,她想請禾禾當花童。”
“什麼?”蘇言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
季復臨看着她,眼神平靜,又重復了遍,“下周我和曼寧的婚禮,曼寧很喜歡禾禾,想讓她當花童,希望你能同意。”
他頓了頓,補充道:“當然,會付報酬的。花童禮服我們負責定制,流程很簡單,就是走個過場,撒撒花瓣。”
蘇言盯着他,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玩笑的痕跡。但沒有,他是認真的。
她忽的笑了,“你來問我這個?”
季復臨點頭,“嗯,畢竟你是她媽媽,需要你同意。”
蘇言的心髒在慢慢收緊,一陣一陣的,疼得她喘不過氣。
但他不知道。他爲舉辦一個完美的婚禮爲取悅自己妻子,仍在繼續勸說她,“不用擔心什麼,曼寧會照顧禾禾,她很喜歡孩子,也很有耐心,而且禾禾應該有個完整的家庭體驗,婚禮是件開心的事,讓她參與進來,對她有好處。”
蘇言心裏笑出聲,她的女兒,要去參加親生父親的婚禮,給另一個女人當花童,體驗完整的家庭體驗。
有那麼一瞬間,她很想問他:你知道禾禾是誰的女兒嗎?你知道讓她給你和別的女人的婚禮當花童,對我來說意味着什麼嗎?
她什麼都沒問。
“好啊。”蘇言扯了扯嘴角,迎上他的目光,“如果禾禾願意的話。”
“謝謝,我會讓助理把流程和禮服尺寸表發給你。”
方藝薇得知她答應季復臨讓禾禾給他們婚禮當花童,覺得離譜又生氣。
蘇言拒絕了她的提議,而轉頭又答應了季復臨。
方藝薇盯着她看幾秒,“蘇蘇,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季復臨問你什麼,你都會答應?是不是還是在意他?”
“不是。”蘇言淡笑,“我只是覺得你說得對。”
“你說的呀,我該往前看,該祝福他,該開始新生活。”
“讓禾禾去當花童,挺好的,就像個儀式,讓我親眼看着他結婚,看着我女兒祝福他。然後,我就真的能放下了。”
方藝薇對她無話可說了。
婚禮那天,天氣很好。
私人莊園,白色帳篷下擺滿了鮮花,賓客很多,都是江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蘇言憑借着女兒,也收到了婚禮請柬。她是一個人來的,身上穿了條米白色連衣裙,很簡單,長發挽起,化了淡妝。
引位員微笑着領她入座,她的位置在中後排,不算顯眼,但視野很好,能清楚看到禮台。
周圍已經坐了不少人,女士衣着華麗,低聲談笑,男士西裝革履,偶爾交談幾句。
蘇言安靜坐着,手放在膝上,內心很沉靜。
音樂響起,賓客們漸漸安靜下來,婚禮開始了。
先是花童入場。
她的女兒,蘇禾穿着定制的白色紗裙,頭發編成精致的小辮子,別着珍珠發卡。她拎着個小花籃,和高躍一起,沿着紅毯慢慢往前走。
小姑娘走得很認真,走到禮台前,抬頭看了一眼台上的季復臨,然後笑了。
笑容很甜,很純粹,是孩子發自內心的快樂,是她擅長的甜美的微笑。
季復臨穿着黑色禮服,微微彎下腰,對禾禾說了句什麼。禾禾點點頭,笑得更開心。
蘇言坐在台下,口細細密密地疼。
然後是新娘入場了。
李曼寧挽着父親的手臂走上紅毯。婚紗很美,人也很美,臉上是幸福的笑容,含情脈脈的目光一直落在季復臨身上。
走到禮台前,李曼寧的父親把女兒的手交給季復臨。兩人並肩站着,手牽着手。
牧師開始念誓詞。
“季復臨先生,你是否願意娶李曼寧女士爲妻,愛她、忠誠於她,無論她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
季復臨的聲音清晰平靜:“我願意。”
“李曼寧女士,你是否願意嫁給季復臨先生,愛他、忠誠於他,無論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
李曼寧的聲音溫柔堅定:“我願意。”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新娘了。”
季復臨低頭,吻了新娘,很輕的一個吻,點到即止。賓客鼓掌,音樂響起。
蘇禾也開心地拍手,小臉紅撲撲的。
台下的蘇言,她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她的心髒在發疼。
但她沒意識到自己在哭,直到溫熱的液體滑過臉頰,滴在手背,她才回過神,慌忙低頭,從包裏找出紙巾。
再抬頭時,對上了季復臨深沉的目光。
兩人無聲望着,蘇言已經淚流滿面,紙巾在她手裏被扯成碎片。
然後,台上的男人,緩緩朝她走過來。
“媽媽。”
軟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蘇言轉過頭,看見蘇禾穿着小兔子睡衣,抱着她的熊貓玩偶,站在沙發邊看着她。
“媽媽你怎麼沒有回房睡覺?”蘇禾揉着眼睛問她。
蘇言看着她,愣怔了好幾秒,才慢慢從夢境餘韻抽離。
原來是夢,只是個夢。
季復臨還沒結婚,蘇禾也沒去當什麼花童。
“媽媽在沙發上睡着了。”蘇言伸手摸了摸女兒的臉蛋,柔軟的,真實的。
“媽媽,你怎麼哭了?”蘇禾爬上沙發,小手碰了碰她的臉頰,“做噩夢了嗎?”
蘇言看着女兒清澈的眼睛,在夢境裏破碎掉的心,一點點被眼前的真實溫暖。她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笑,把女兒摟進懷裏,“沒事,媽媽夢見寶寶要離開媽媽了。”
蘇禾小手緊緊抱住她的脖子,“禾禾才不會離開媽媽!我最愛媽媽了,媽媽也不要離開我。”
蘇言把臉埋在女兒柔軟的頭發,“嗯,媽媽永遠不離開禾禾。”
母女倆在沙發上抱了一會兒。
蘇言鬆開女兒,摸了摸她的小臉,“寶寶怎麼醒了?是不是要去廁所?”
蘇禾搖搖頭,“我渴了,想喝水。”
“媽媽給你倒。”
喝完水,重新把小姑娘哄睡,蘇言坐在床邊望着她安靜的睡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