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沒事”,像一顆石子投進了白雪梅死水一般的心湖,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牆那邊,再沒有了動靜。
可白雪梅知道,他就靠在那面土牆上,和她一樣。
一堵牆,隔開了兩個院子,卻隔不開那種莫名的牽系。她能感覺到他的存在,像一團沉默的火,灼熱,卻又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心安。
這一天,白雪梅沒敢再出門。
村裏的風言風語像長了腳,順着門縫窗縫往裏鑽。
“聽說了沒,王麻子昨晚被打得半死,今天躺在家裏起不來床呢。”
“活該!誰讓他不人事兒,對個寡婦下手。”
“話是這麼說,可那陸好漢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一個,成天盯着鄰居家的寡婦,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就是,我看他們倆早就有事兒!不然陸好漢憑什麼替她出頭?一個巴掌拍不響!”
白雪梅坐在灶台前,聽着外面斷斷續續傳來的議論聲,把頭埋得更深了。
她知道,自己已經成了村裏人嘴裏的“那個寡婦”,不清不白,名聲掃地。
可她不後悔。
比起被王麻子那種人糟蹋,她寧願被人戳着脊梁骨罵。
至少,她還淨地活着。
而這份淨,是陸好漢給的。
到了下午,家裏的鹽沒了。白雪梅猶豫了很久,還是硬着頭皮拿上錢和布袋,推開了那扇新修好的門。
她必須出去。
她一出現在村裏的小路上,立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在門口納鞋底、摘菜的婆娘們,竊竊私語的聲音一下子停了,一雙雙眼睛齊刷刷地朝她射過來,有好奇,有鄙夷,有探究。
白雪梅攥緊了手裏的布袋,低着頭,目不斜視,只想快點走到村頭的小賣部,買了鹽就回來。
“喲,這不是雪梅嘛。”一個尖酸的聲音響起。
是王麻子的一個堂嫂,正端着盆髒水往外潑,看到白雪梅,故意把路一擋,陰陽怪氣地開口。
“真是出息了啊,攀上高枝了。怎麼着,陸好漢那煞星,能耐不小吧?把你伺候得舒坦不?”
話語極其下流,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壓抑的哄笑聲。
白雪梅的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血色又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她渾身發抖,嘴唇哆嗦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屈辱像水一樣將她淹沒。
“你……你胡說!”她憋了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蒼白無力的話。
“我胡說?”那堂嫂把盆往地上一摔,叉着腰,“全村誰不知道你跟那陸好漢有一腿?你們倆合夥把我兄弟打成那樣,現在還敢出來裝清純?不要臉的貨!”
她說着,伸手就要來抓白雪梅的頭發。
白雪梅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從旁邊猛地躥了出來。
“滾開!”
一聲低吼,如同炸雷。
陸好漢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他一把抓住那堂嫂的手腕,像拎小雞一樣,把她狠狠地甩到了一邊。
那堂嫂站立不穩,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疼得“哎喲”直叫。
“陸……陸好漢!”她看着突然出現的男人,嚇得臉都白了。
陸好漢本沒看她,他轉過身,高大的身軀直接擋在了白雪梅面前。
“你出來什麼?”他的聲音又冷又硬,帶着一股壓抑的怒火。
白雪梅嚇壞了,看着他寬闊的後背,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我買鹽……”
“回家去。”他命令道,不容置喙。
白雪梅不敢違抗,也受不了周圍那些看好戲的目光,轉身就往家裏跑。
院子裏,所有人都被陸好漢這股子煞氣給鎮住了,一時間鴉雀無聲。
陸好漢等白雪梅進了院子,關上了門,才緩緩轉過身,看着地上撒潑打滾的女人,和周圍那些看熱鬧的村民。
“都聽着。”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裏,“她是我護着的人。誰再敢對她嚼一句舌,動她一手指頭,就別怪我陸好漢手黑。”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王麻子堂嫂那張驚恐的臉。
“王麻子那條腿,我早晚給他廢了。你們誰想跟他一樣,盡管試試。”
說完,他不再理會任何人,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整個場面,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好半天,才有人反應過來,扶起地上的女人,匆匆散了。
今天這事,算是給所有人提了個醒。
陸好漢,是來真的。
他不是跟白雪梅玩玩而已,他是真的把那個寡婦,劃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夜,很快就深了。
白雪梅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着。
下午發生的事情,像放電影一樣在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
他擋在她身前的背影。
他說的那句,“她是我護着的人。”
白雪梅把臉埋進被子裏,心跳得厲害。
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霸道?怎麼能當着全村人的面,說出這種話?
他知不知道,他這麼一說,她和他之間,就更說不清了。
可……
心裏卻又有一股說不出的甜,絲絲縷縷地冒上來,壓都壓不住。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院子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人!
白雪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坐起來,豎起耳朵仔細聽。
“嘿嘿,哥,就是這兒了。”一個壓低了的猥瑣笑聲。
“小聲點!別把人吵醒了!”是王麻子的聲音!他竟然還敢來!
“哥,你怕啥?陸好漢那家夥今兒下午才放了話,晚上肯定想不到我們還敢來!咱們就打他個措手不及!”
“對!咱們今天不爲別的,就把這小寡婦的衣服扒了,扔到村口大槐樹底下!我看她明天還有沒有臉見人!也讓陸好漢那小子知道,他護着的女人,就是個誰都能上的破鞋!”
惡毒的話語,像淬了毒的針,一扎進白雪梅的耳朵裏。
她嚇得魂飛魄散,渾身血液都涼了。
他們……他們竟然想……
恐懼像一張大網,將她牢牢罩住。她想尖叫,喉嚨卻像被堵住了,發不出一點聲音。
“咣當!”
院門被人從外面用石頭砸了一下。
“白雪梅!小貨!給老子開門!”王麻子開始叫囂。
“再不開門,我們就把門砸了!”
“砰!砰!”
幾個人開始合力撞門。
那扇新修好的門板,在劇烈的撞擊下,發出痛苦的呻吟。
白雪梅絕望地縮在床角,眼淚洶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