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和傅予臨分手了。
沒有告訴任何人,包括我爸媽。
我搬回了醫院的單身宿舍。
傅予臨沒有再來找我。
也許,他正忙着給蔣綿綿母子搬家。
在他眼裏,我大概只是在鬧脾氣,過幾天我自己就會回去。
子照過,班照上。
蔣綿綿產後恢復得很好,
我總是能在醫院看到傅予臨扶着蔣綿綿,蔣綿綿抱着孩子,在醫院的走廊裏散步。
他們看起來才像一家三口。
每次看到我,傅予臨的目光就躲閃,嘴唇動了動,又什麼都說不出來,最後只是把眉心擰在一起,轉過頭去。
蔣綿綿則把頭埋得更低,一副愧疚不安的樣子。
我們科室的人看我的眼神都帶着同情。
陳主任找我談話。
“小江,你和傅予臨到底怎麼回事?”
“分手了。”
陳主任嘆了口氣:“我知道你委屈。但是傅予臨那孩子本性不壞,就是太重情義了,你多擔待一點。”
我沒說話。
所有人都讓我擔待。
可是誰來擔待我呢?
那天,我做完一台大手術,已經是深夜。
我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走出手術室,我的手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死死地按住,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這是長期高強度工作和精神壓力過大導致的神經性震顫。
對於一個醫生來說,這意味着什麼,我比誰都清楚。
在牆上,身體慢慢滑落。
這時,一雙皮鞋停在我面前。
是傅予臨。
他大概是來看蔣綿綿的。
他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絲慌亂。
“你怎麼了?”
他伸手想扶我。
我拍開他的手。
“別碰我。”
我的聲音都在抖。
他看到了我顫抖的手,臉色變了。
“你的手......”
“拜你所賜。”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說。
他僵住了。
“我......我不知道會這樣。”
“你現在知道了。”
我扶着牆,站起來,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他沒有追上來。
回到宿舍,我吃了一片安定,手才慢慢停下來。
我看着我的手。
這雙手曾經是我最大的驕傲。
它能精準地切開皮膚,分離組織,縫合血管。
它能把人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它能治好別人的病。
可是現在,它廢了。
我給主任遞交了辭職信。
理由是,身體原因,申請調離臨床崗位。
主任很震驚,再三挽留。
我拒絕了。
辦完手續那天,我收拾了東西,準備離開這個我工作了六年的地方。
在醫院大廳,我遇到了蔣綿綿。
她抱着小孩子,氣色很好。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隨即走過來。
“江醫生,你要走了嗎?”
我點點頭。
“聽說你辭職了,是因爲......因爲我和傅予臨嗎?”
她咬着嘴唇,眼眶又紅了:“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如果你留下,我可以帶着晨晨走,走得遠遠的。”
我看着她。
“不用了。祝你們幸福。”
我拉着行李箱,從她身邊走過。
“江兮然!”
傅予臨的聲音傳來。
他從後面追上來,抓住了我的行李箱。
“你要去哪?”
“跟你沒關系。”
“是不是因爲我讓蔣綿綿搬進新房?我讓她搬走!我現在就讓她搬走!你回來,好不好?”他幾乎是在乞求。
“傅予臨,晚了。”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
“從你爲了她領證的那一刻,就晚了。”
“從你着我做那台高風險手術,還懷疑我人品的那一刻,就晚了。”
“從你爲了照顧她們母子,把我們的家變成你們的家那一刻,就晚了。”
“現在,我這雙手廢了,做不了手術了,你滿意了嗎?”
我舉起我還在微微顫抖的手,給他看。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呆立在原地。
我拉着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一次我沒有哭。
心死了,也就沒有眼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