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孫惠姐上前見禮，動作落落大方，聲音悅耳動人，連臉上的笑容都恰到好處。
不嬌羞，不作做，不辱侯府千金之名。
周氏看孫惠姐漂亮知禮，十分喜歡，笑着道：“這麼俊的姑娘，怎麼不見五太太帶出來。”
她雖然很少出門，但孫惠姐有此容貌，在千金小姐裏是很少見的，要是常出門早該有美名傳出。
再者女兒家十三四歲就開始出門應酬，十五訂親，十六七就要出閣了。孫惠姐看着都有十七歲了，依然跟着母親外面走動，只怕親事還沒定下來。
孫五太太臉上笑着，卻多少有幾分不自在，道：“她生母去了，這孩子至孝，守足了三年，這才跟着我出門。”
衆人頓時明白，大周朝提倡孝道，庶子庶女們除了守嫡母的孝，還要爲生母守孝。
但給嫡母守孝是必須的，二十七個月，少一天都不行。爲生母守孝則相當隨意，基本上守滿一百天就可以了。
當然庶子庶女非要守滿二十七個月，也沒人覺得不合禮法。
像孫惠姐這種，正值花季的庶女，又生的如此美麗，不跟着嫡母出門應酬找門好親事，非要給母親守孝，多半不是自願的。
這也是高門大戶裏的常事，嘴上都說嫡出庶出是一樣的，但哪個嫡母真能視若親生。
要是醜笨一點就算了，偏偏孫惠姐生的如此漂亮，只怕是擋了嫡出姐妹的道。孫五太太應該是先把自己的親生女兒嫁出去後，才把這個漂亮的庶女帶出來。
“是個好孩子。”裴氏笑着說，她向來不管別人家的閒事，更不想管孫家那一堆爛帳。
倒是孫惠姐這般好容貌，孫五太太終於帶她出門，不知道有何打算。
丫頭端來托盤，裴氏和周氏一人一份見面禮遞給孫惠姐。
這都是提前準備好的，自家宴客時有眼生第一次見面的小姐，總得有點表示。要麼金銀裸子，要麼一件小首飾，都不是貴重東西，用荷包裝好，也是一份禮了。
“謝大，二。”孫惠姐接過來，恭敬說着。
“小玩意，拿着賞人吧。”周氏笑着說。
孫五太太看到屋裏的安家小姐們，她身份不夠，沒怎麼參加過國公府級別的大型活動，對小姐們也基本不認識。
再加上安國公府剛守完三年孝，姑娘們也沒出過門，就更不認識了。
“這是府裏的小姐們吧，看這通身的氣派，果然是名門千金。”孫五太太笑着說，她的目光掃過安家三位正牌姑娘，先看看秦雪寧，最後落到安初縈身上，看着安初縈誇贊道：
“二位還誇我家丫頭漂亮，真正美人在你家呢，依我看，京城裏的千金，只怕都不如她。”
話是好話，孫五太太誇的也真心。
可惜她的話出口，安家三位正牌小姐臉上都閃過一絲不悅，安初縈心中也十分無語。哪怕是誇秦雪寧呢，安太君的外孫女，都比她這個寄居孤女有地位。
看來這位孫五不但沒參加什麼大型宴會，智商也不太高。屋裏這麼多位小姐，搞不清楚身份的情況下，那就全部都誇，說都好。
不然弄錯身份誇了人家的庶女，把嫡女撇到一旁了，就算是無意的，主人家也不會多高興。
孫五太太則更牛氣，一屋子嫡出庶出小姐不誇，單誇了她這個寄居孤女。
“這是初縈，過世二老太爺的孫女。”裴氏笑着說，簡短介紹完畢，馬上指向正牌小姐們，“這是家裏的三娘，四娘，五娘。”
最後拉起秦雪寧的手，重點介紹：“這是秦雪寧，老太君的外孫女，一直養在老太君跟前。”
因爲裴氏介紹的快，都不等孫五太太反應過來自己誇錯人了，裴氏己經把秦雪寧帶到她面前。
孫五太太依然在發怔中，但秦雪寧己經站在到她面前，她再傻也知道怎麼說話，笑着道：“果然是養在老太君跟前的，這容貌這氣度。”
“見過五太太。”秦雪寧規矩見禮，聲音很輕，神情淡淡的。
既沒有喜也沒有悲，明明是給她安排的，她好像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好，好。”孫五太太笑着說。
一番廝見完畢，衆人落座，連最愛出風頭的安四娘都低頭喝茶，實在是不想浪費力氣。
定遠侯府本就是破落貴族，孫五太太又是庶出一房，孫五太太看起來既沒什麼見識也沒什麼智慧，錢財也肯定少的可憐。
衣服妝容是門面，出門見客怎麼也能收拾出一身來。但看到別人家的小姐，頭一次見面竟然連見面禮都沒有。
這樣的人家，她就是再愁嫁也不想的。
“今年多大了，可讀什麼書？”周氏笑着問孫惠姐。
孫惠姐低頭道：“十七了，一直跟着媽媽們學做女紅。”
定遠侯府倒是請過女先生教小姐們讀書識字，只是那時候她年齡還小，不到上學的年齡。後來年齡夠了，但家中嫡妹們都還小。府裏生活漸艱難，不會爲了一個庶出的庶出單請老師。
後來又嫡女長大需要老師時，她就被打發到廟裏給生母守孝。上一輪沒挨上，下一輪沒機會，夾在中間的她就沒讀過書。
“噢......”周氏臉上閃過一抹憐憫。
大周民風開放，對女性要求不像前朝那麼變態。稍稍有點錢的人家，都會讓女兒讀書識字。就是老國公那麼，家中女兒也都是讀過兩年書。
管家理事先不說，所謂知書達理，連字都不認識，如何能明理。
孫惠姐年齡本來就大了，又是庶出的庶出，要是再不識字，只怕嫁不了好人家。
“姐姐平常在家做什麼？”安五娘隨口問着。
高門千金之間向來各有圈子，先是按父親的身分，國公的小姐，侯府的小姐，三品以上大員的女兒，這可以劃爲一個階層。
在這個階層之中，又分嫡庶兩大派系。嫡系千金，像安三娘是不屑跟着孫惠姐搭話的。倒是安五娘，二房的庶女，與孫惠姐說話合適
“跟着媽媽們做針線。”孫惠姐說着從身上拿出一只荷包，笑着道：“這是我才做的，今天剛戴出來，妹妹要是不嫌棄，就送給妹妹吧。”
安五娘順手接過來，親厚的小姐之間互贈手幟荷包也是常事，不過孫惠姐送的這只，針織細密，做工十分精致，不由道：“這真是姐姐自己做的嗎？”
她也學過女紅，但只是閒來打發時間的，手藝雖然不說多差，但也實在說不上多好。哪裏像孫惠姐送的這只，這比針線上老師傅的手藝都好。
孫惠姐笑着點點頭，臉上帶着小小的得意。
“姐姐做的真好。”安五娘真心贊着，又問：“姐姐在家只做針線嗎？”
孫惠姐臉上閃過一抹不自在，剛想開口，就聽安三娘道：“女兒家本就該以針織女紅爲主，孫姐姐既有這樣的本事，五妹該多討教才是。”
安初縈坐着喝茶，一直打醬油狀態。聽到這裏卻會心一笑，雖然二夫人智商不高，親生女兒安三娘卻不愧是國公府嫡出千金，爲人厚道，腦子也夠使。
高門大戶裏主子穿的衣服，不可能是成品衣店采購來的，針線布料都太粗糙沒法穿着見客。
像安國公府是特意養了針線上的人，專門給主人下人裁衣做衣，再有各人屋裏的丫頭們做鞋子荷包之類的小東西，完全不用主子心動手。
落魄的貴族世家裏，養不起下人的多了。相較於外面使喚撐面子的，衣服之類的就可以讓家中女眷帶着丫頭們自己動手。
定遠侯府早就落魄，孫惠姐又是庶出的庶出，連字都不認識。她說在家做針織女紅，只怕是從早做到晚，不止是荷包之類的小東西，而是身上的大件衣服，弄不好還得給家裏其他人做。
安五娘無知問出來，要如何回答就難爲孫惠姐了。安三娘這樣一句，既給孫惠姐解了圍，也全了定遠侯府的臉面。
“看看這針線，把你們都比下去了。”裴氏拿起荷包看看，又笑着對安家姑娘們說。
安三娘智商不隨二夫人，她這個嫂子多少放些心。至於安五娘年齡還小，又是庶女，隨便嫁個庶子，並沒什麼妨礙。
衆人聽得皆笑了，孫五太太也十分高興，卻是謙遜道：“二太誇她了。”
衆人正說笑着，丫頭進門傳話：“秦王府魏夫人帶着賀蘭小姐到了。”
屋裏衆人皆是一怔，裴氏忙道：“快派人去迎。”
丫頭趕緊去傳話，屋裏衆人多少有幾分莫名，安四娘問了出來：“嫂子，賀蘭小姐是哪位啊？”
秦王府衆所皆知，秦王乃是太後所出，當今皇上的親弟。初封就是親王，宮中榮寵無限。
魏夫人雖然不認得，但聽稱呼也能猜出來。親王府邸，除是正妃之後，還有兩位側妃，兩位夫人。雖然也是妾室，卻是上了宗室玉碟，又有誥命在身。
夫人又有六品誥命，京城的六品誥命雖然不算什麼，卻也是身份體現和保證。不管王府多少美人，有了正式名份，再不用擔心生活無所依了。
而賀蘭小姐......
天家姓賀，她又住在王府，難道是遠房宗親的女兒？
周氏笑着道：“她是王爺的女兒，魏夫人所出，小名蘭兒，後來叫開了，就稱呼賀蘭小姐。”
“噫？”
衆人皆是一愣，連安三娘都忍不住了，問：“王爺的女兒不該封郡主嗎？”
本朝對宗室皇親並不像前朝那樣寬鬆，封賞爵位也相當苛刻。但是秦王乃當今皇帝的親弟弟，他的女兒封個郡主十分簡單。尤其還是上了玉碟的夫人所出，五歲之後就該有封號了。
裴氏和周氏臉上閃過一抹古怪，似乎不好開口，都不作聲了。
孫五太太卻是笑着道：“除了宮裏的公主外，各王府的哥兒，姐兒都是要王爺請封的。秦王府不比一般王府，府裏人多，孩子也多。哥兒，姐兒一大堆，王爺怕是顧不上，就沒請封。”
王府的孩子生出後，有長史官報於宗人府，宗人府核合之後記錄在案，上了玉碟後就是皇室身份了。但是皇室身份也分很多種的，閒散宗室也是宗室。
就算有個王爺爹，但要是長史官不寫折子，宗人令也不會閒的去問，你家女兒多大了，要不要封號了。
爹不請封就沒有爵位封號，沒有封號爵位就是閒散宗室，一個月一兩銀子的補貼，再沒有其他好處。
“原來如此。”安三娘喃喃自語說着。
安初縈默然聽着，心裏也明白了。
都能跟着母親出門了，卻沒有封號，那將來多半也不會有了。而且小名叫蘭兒，一直叫到現在，也就是說她在玉碟上連正式姓名都沒有。
也不知道是這位賀蘭小姐極不得秦王喜歡，還是秦王爺太，生了一堆孩子也不管不問，順手請封的手都懶得做。
“王府的女兒，到出閣時請封也是有的。”裴氏笑着說。
出閣請封當然有，比如這個女兒能嫁個超級才俊，王爺看中這個女婿，也會給女兒請封。
不過都成王爺了，皇帝的親弟弟，什麼樣的女婿能入眼。
“是啊，是啊。”周氏也跟着說，不放心又叮囑一句：“一會見了賀蘭小姐，別亂說話。”
就算是閒散宗室，總是秦王府的女兒。秦王賀子章，那是京城一號人物，得罪了他可是沒好果子吃。
“嫂子放心吧。”安四娘笑着說。
嘴裏這麼說，心裏卻不以爲然，一個閒散宗女而己，就是魏夫人也只是個六品誥封，在京城算不得什麼。
定遠侯府的庶出，王府的夫人，聽起來好大的名頭，其實都是不中用的，真不知道裴氏爲什麼請她們來。
她的好夫婿到底在哪呢。
裴氏淡然一笑，她倒是能把高門大戶的太太請來，但請來了有什麼用，她們是看不上秦雪寧。
即使秦雪寧真的很漂亮，性格也很溫柔。但高門大戶裏挑媳婦漂亮並不重要，一千兩子就能尋個大美人了。
家世，嫁妝這些硬性條件都排在姑娘自身條件之前，而秦雪寧幾乎什麼都沒有。
孫五太太有個庶子要娶親，魏夫人有個弟弟也在尋親，這對秦雪寧來說就是不錯的親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