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守立刻開始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無非是那個金屬盒子,幾株剩餘的藥材,還有那把鏽蝕的藥鋤。他把這些東西塞進一個用獸皮縫制的簡陋行囊。
楚瑤擦拭着那柄斷劍“碎星”,她的動作很慢,眼神專注。
“你的傷,能長途跋涉嗎?”林守問。
“不能也得走。”楚瑤頭也不抬,“執律堂的人撤走,只有兩種可能。一,他們確認我死了,或者認爲這裏沒有價值。二,他們去找能克制地火環境的人或法器,準備強攻。第一種可能性很小。”
她收起斷劍,看向林守:“煉氣四層,加上我教你的東西,對付一個普通的執律堂弟子應該沒問題。但如果來的是小隊長級別,或者他們帶來針對性的法器,我們很危險。必須在他們回來之前,離開這片區域。”
“往哪個方向走?”
楚瑤拿出那張皮紙地圖,在岩石上鋪開。“流焰谷不能再待。我們往東走。東面是‘黑風山脈’外圍,地勢復雜,妖獸衆多,更容易隱藏行蹤。
而且,據說黑風山脈深處,偶爾有古修洞府出世,或許能找到治療我傷勢的機緣。”
她手指點着地圖上一個模糊的標記。“我們先去這裏,‘灰岩寨’。是一個散修和小型傭兵團聚集的臨時據點,消息靈通,也能補充些物資。”
林守記下路線,“好。”
兩人不再耽擱,立刻動身。穿過狹窄的通道,回到地面。陽光灑下,林守眯了眯眼,習慣了地下的昏暗,一時有些不適應。
楚瑤警惕地觀察四周,神識仔細掃過附近區域。
“暫時安全。”她低聲道,“走。”
他們沿着裂谷邊緣,向東方快速行進。林守突破到煉氣四層,體力、速度、感知都提升明顯,跟上楚瑤的步伐不再吃力。
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盡量不發出多餘聲響,避開可能有強大妖獸存在的區域。
傍晚時分,他們停下來休息。林守生起一小堆篝火,烤着路上獵到的兩只山鼠。
“出了流焰谷,你的《引星訣》修煉速度會慢下來。”楚瑤看着跳動的火焰,突然說道。
“嗯。”林守翻動着山鼠,“那裏的火靈氣確實濃鬱。”
“光靠吸收天地靈氣,進度太慢。你需要更多的丹藥,或者類似的機緣。”楚瑤頓了頓,“到了灰岩寨,想辦法弄個更好的丹爐。
聚氣散對你現在的效果已經不大,你需要煉制‘合氣丹’。”
“合氣丹?那是一品丹藥,我……”林守有些遲疑。煉制聚氣散他都失敗率極高,更別說更難的一品靈丹。
“煉氣四層,神識和靈力控制足夠嚐試一品丹藥了。只是你缺乏系統和指導。”楚瑤看着他,“丹道一途,經驗很重要,但方法和傳承更重要。你們林家丹坊的底子太薄。”
林守沉默。他知道楚瑤說的是事實。
“到了灰岩寨,安定下來後,我教你星隕閣外門丹堂的一些基礎。”楚瑤說道,“雖然只是基礎,也比你野路子強。”
林守抬頭,有些意外。“星隕閣的丹道,可以外傳嗎?”
“規矩是死的。”楚瑤語氣平淡,“我現在是星隕閣叛徒,還在乎什麼規矩。而且,只是最粗淺的東西,核心傳承你想學也學不到。”
“謝謝。”林守低聲道。
楚瑤沒回應,拿起一只烤好的山鼠,慢慢吃起來。
休息了半個時辰,兩人熄滅篝火,繼續趁夜趕路。夜晚的山林更危險,但也更能掩蓋行蹤。
三天後,他們接近了黑風山脈的外圍。這裏的樹木更加高大茂密,空氣中彌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臊味,偶爾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不知名獸吼。
“小心點。這裏開始出現一級巔峰,甚至二級妖獸了。”楚瑤提醒道,“盡量不要招惹。”
林守點頭,更加警惕。
中午時分,他們穿過一片亂石坡時,楚瑤突然停下,示意林守隱蔽。
前方石坡下,傳來兵刃碰撞和呼喝聲,夾雜着妖獸的咆哮。
兩人潛行靠近,躲在巨石後觀望。
石坡下的空地上,五六個穿着雜亂服飾的人正在圍攻一頭體型龐大的黑熊。那黑熊人立起來接近一丈高,皮毛油亮,雙眼赤紅,爪子上覆蓋着一層土黃色的光芒,每一次拍擊都帶起呼嘯的風聲。
“二級妖獸,‘裂地熊’。”楚瑤低語,“皮糙肉厚,力量驚人。那幾個人,是傭兵。”
圍攻裂地熊的傭兵修爲參差不齊,最高的一個刀疤臉大漢是煉氣五層,其餘都是煉氣三四層。
他們配合默契,不斷用遠程攻擊擾黑熊,刀疤臉大漢則負責正面牽制。但裂地熊防御太強,他們的攻擊效果甚微,反而有兩人受了輕傷。
“大哥!這畜生太硬了!撤吧!”一個瘦小傭兵喊道。
刀疤臉大漢躲開熊掌拍擊,吼道:“撤個屁!好不容易找到這落單的!它的熊膽和爪子值不少錢!耗死它!”
裂地熊似乎被激怒,人立而起,雙掌猛地拍向地面。
轟!
地面劇震,一道道土刺從地下冒出,刺向四周的傭兵。
傭兵們慌忙閃避,陣型瞬間被打亂。那個瘦小傭兵躲閃不及,被一土刺擦過大腿,鮮血直流,倒地慘叫。
裂地熊咆哮着,沖向倒地的瘦小傭兵。
刀疤臉大漢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其他土刺阻擋。
就在這時,一點深紅色的火星如同鬼魅般射出,並非射向裂地熊,而是射向它腳下即將爆發土刺的區域。
噗!
火星沒入地面,下一刻,那片區域的地面微微泛紅,一股灼熱的地火之氣逸散而出,擾了土屬性能量的匯聚。原本要刺出的土刺勢頭一緩,變得稀疏了許多。
裂地熊的動作也因爲這突如其來的能量擾而微微一滯。
刀疤臉大漢抓住機會,猛地前沖,手中厚背砍刀帶着破風聲,狠狠劈在裂地熊相對脆弱的脖頸側後方。
嗤!
鮮血飆射。裂地熊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放棄地上的瘦小傭兵,轉身瘋狂撲向刀疤臉大漢。
其他傭兵見狀,立刻全力攻擊,各種法術和武器落在黑熊傷口附近。
最終,在付出兩人輕傷的代價後,裂地熊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刀疤臉大漢喘着粗氣,拄着砍刀,目光卻警惕地看向林守和楚瑤藏身的巨石。
“那邊的朋友,多謝出手!還請現身一見!”
林守和楚瑤對視一眼,從巨石後走了出來。
傭兵們立刻緊張起來,握緊武器。當他們看到走出來的只是一個少年和一個臉色蒼白的女子時,稍微放鬆了些,但眼神中的警惕未減。
刀疤臉大漢打量着他倆,目光尤其在楚瑤身上停留了片刻。楚瑤雖然傷勢未愈,氣息微弱,但那種久居人上的氣質和冰冷的眼神,讓他不敢小覷。
“剛才是二位出手相助?”刀疤臉大漢抱拳,語氣還算客氣。他看出那點火星蘊含着一絲精純的火力,絕非普通散修能施展。
“路過。”林守開口,“看各位有些麻煩,順手而已。”
“多謝。”刀疤臉大漢再次道謝,“這裂地熊的材料,二位若看得上,可以分一份。”
林守看向楚瑤。楚瑤微微搖頭。
“不必了。”林守說道,“我們趕路。”
刀疤臉大漢有些意外,但也沒強求。“既然如此,就不耽誤二位了。在下黑牙傭兵團,雷豹。二位這是要去哪裏?這黑風山脈外圍可不太平。”
“去灰岩寨。”林守說道。
“灰岩寨?”雷豹想了想,“正好,我們處理完這頭熊,也要回灰岩寨休整。如果二位不嫌棄,可以同行。路上也有個照應。”
林守再次看向楚瑤。楚瑤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就有勞雷團長了。”林守拱手。
雷豹哈哈一笑:“客氣!兄弟們,動作快點,收拾好趕緊上路!”
傭兵們開始熟練地分割熊屍,取出熊膽,砍下利爪,剝下熊皮。
楚瑤和林守走到一旁等待。
“爲什麼答應和他們同行?”林守低聲問。
“黑牙傭兵團,在黑風山脈一帶有點名氣,信譽尚可。”楚瑤低聲道,“和他們一起,能省去很多麻煩,也能更快了解灰岩寨的情況。而且……”
她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雷豹。“那個雷豹,煉氣五層,基還算扎實。和他打交道,比遇到一些不明底細的散修安全。”
很快,傭兵們收拾完畢。雷豹走過來。“二位,可以走了。”
一行人上路。雷豹很健談,路上主動和林守攀談。
“林兄弟年紀輕輕,修爲不俗,那手控火術更是精妙。不知師承何處?”
“家傳的些許微末技藝,不值一提。”林守按照事先和楚瑤商量好的說辭回應。
雷豹見他不願多說,識趣地不再追問,轉而介紹起黑風山脈和灰岩寨的情況。
“灰岩寨就是個臨時窩點,三教九流什麼人都有。主要有三股勢力,‘血狼’‘毒蛇’兩個傭兵團,還有一個是幾個散修丹師組成的‘藥盟’。我們黑牙規模小,勉強混口飯吃。”
“在那裏,最重要的就是靈石和實力。沒靈石寸步難行,沒實力就是肥羊。林兄弟你們去了,最好找個靠山,或者低調點。”
林守認真聽着,記在心裏。
“雷團長對黑風山脈很熟?”林守問。
“混了十幾年了,外圍這一片還算熟悉。”雷豹說道,“林兄弟是想進山找什麼?藥材?還是獵妖獸?”
“主要是想找些藥材。”林守含糊道。
“哦?需要什麼藥材?說不定我知道哪裏可能有。”雷豹熱心道。
林守報了幾種煉制合氣丹需要的輔藥名字。
雷豹聽完,摸了摸下巴。“這幾樣,不算太罕見。灰岩寨的藥盟那裏應該能買到,就是價格不便宜。如果想去山裏碰運氣,我知道幾個地方,回頭畫個圖給你。”
“多謝雷團長。”
“小事!”雷豹擺擺手,又壓低聲音,“不過林兄弟,我看你那位同伴,傷勢不輕啊。灰岩寨的丹師水平有限,收費還黑。
如果需要好點的丹藥,恐怕得去更大的坊市,或者找機會進內山碰碰運氣,傳說內山有古修洞府,裏面說不定有好東西。”
林守心中一動,“內山危險嗎?”
“何止危險!”雷豹臉色嚴肅,“內山深處,二級妖獸遍地走,三級妖獸也不少見。據說還有相當於築基期修士的妖將!
沒有煉氣後期或者築基期修爲,進去就是送死。我們這些傭兵,也只敢在外圍活動。”
他看了看楚瑤,補充道:“而且,最近內山好像不太平。聽說有幾個不怕死的散修組隊進去,一個都沒出來。傳言是發現了什麼寶貝,惹上了厲害東西。”
林守將這些信息記下。
有雷豹等人帶路,行程順利了很多。他們避開了一些已知的妖獸巢和危險區域。
兩天後,前方出現了一片建立在灰色岩石上的簡陋建築群。外圍用粗大的木柵欄圍着,隱約能看到裏面走動的人影。
“到了,前面就是灰岩寨。”雷豹指着那片建築,“進了寨子,兩位有什麼需要,可以來西邊的黑牙駐地找我。能幫上忙的,我雷豹絕不推辭。”
“多謝雷團長這一路的照顧。”林守拱手道謝。
“客氣了!後會有期!”
雷豹帶着手下傭兵,背着沉重的熊屍材料,走向寨門。守在寨門外的幾個護衛顯然認識他們,打了個招呼就放行了。
林守和楚瑤跟在後面,走向寨門。
寨門守衛攔住了他們。守衛穿着皮甲,眼神倨傲,修爲在煉氣三層左右。
“生面孔?哪來的?進寨一人交十塊下品靈石,或者等價物品。”一個守衛懶洋洋地說道。
林守皺眉。十塊下品靈石,對以前的林家丹坊來說也不是小數目。他身上只有之前從家裏帶出來的寥寥幾塊靈石,以及一些不值錢的藥材。
楚瑤上前一步,什麼話都沒說,只是冷冷地看了那個守衛一眼。
守衛接觸到她的目光,渾身一僵,仿佛被什麼凶獸盯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額頭滲出冷汗。
他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雖然對方氣息微弱,但那眼神中的冰冷和威嚴,絕不是普通修士能有的。
“我們和黑牙傭兵團一起的。”林守適時開口。
守衛鬆了口氣,連忙讓開道路。“原……原來是雷團長的朋友,請進,請進。”
林守和楚瑤走進灰岩寨。
寨子裏面比外面看起來更加雜亂擁擠。街道狹窄,地面泥濘,兩旁是各種簡陋的石屋、木棚甚至帳篷。空氣中混雜着汗味、血腥味、藥味和各種奇怪的氣味。
形形的修士在街上走動,有的行色匆匆,有的聚在一起大聲談笑,有的則用不懷好意的目光打量着新來的林守和楚瑤,尤其在看到楚瑤雖然臉色蒼白但難掩的絕色容顏時,不少目光變得貪婪。
楚瑤對此視若無睹,只是淡淡地對林守說:“先找個地方住下。”
兩人在寨子裏轉了一圈,最後在靠近邊緣的位置,找到一家相對安靜破舊的客棧。客棧老板是個瘦的老頭,煉氣二層修爲,看到有客人上門,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住店?一天五塊下品靈石。概不賒賬。”
林守交了十塊靈石,要了一個最便宜的房間,先住兩天。
房間很小,只有一張硬板床和一張破桌子,但總算有了個暫時落腳的地方。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接下來怎麼辦?”林守問。
“你出去打聽消息。重點是三件事:第一,寨子裏丹爐和藥材的價格;第二,最近有沒有關於內山或者古修洞府的消息;第三,留意有沒有星隕閣或者之前那些黑衣人的蹤跡。”楚瑤吩咐道,“我去找這裏的‘藥盟’看看,有沒有能暫時穩定我傷勢的丹藥。分開行動,小心點。”
“你的傷……”
“暫時死不了。”楚瑤打斷他,“記住,打聽消息時,多看多聽少說。不要暴露我們的底細和目的。”
“明白。”
兩人稍作休息,便分開行動。
林守走出客棧,融入灰岩寨嘈雜的街道。他收斂氣息,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普通的低階散修,在各個攤位和酒館附近流連,豎起耳朵聽着周圍的談話。
他聽到傭兵們吹噓獵妖獸的經歷,聽到散修抱怨靈石難賺,聽到有人低聲談論着內山的詭異事件。
“聽說了嗎?前幾天‘毒蛇’傭兵團折了兩個人在內山邊緣,據說連屍體都沒找到!”
“真的假的?他們不是只在黑風峽附近活動嗎?那裏最多一級妖獸啊。”
“誰知道呢?反正邪門得很。有人說看到了鬼影,有人說聞到了異香。”
“異香?不會是有什麼天材地寶出世吧?”
“拉倒吧!真有寶貝,也輪不到我們。‘血狼’和‘毒蛇’的人早就盯上了。”
林守心中記下“黑風峽”和“異香”這兩個信息。
他走到一個賣雜貨的攤位前,攤主是個精明的中年人。
“道友,需要點什麼?我這有剛到的‘鋒利符’,‘輕身符’,便宜實惠!”
林守看了看,拿起一個看起來最普通的低階丹爐,爐身也有細微裂紋,比他在流焰谷用的那個稍好。“這個怎麼賣?”
“道友好眼光!這‘青木爐’雖然有點瑕疵,但絕對好用!只要八十下品靈石!”攤主熱情地說道。
林守放下丹爐。“太貴了。”
“那道友你說個價?”
“二十。”
“二十?道友你開玩笑吧!這成本都不夠!”攤主叫起屈來。
林守作勢要走。
“哎哎,別走嘛!三十!三十靈石拿走!”攤主連忙喊道。
林守停下腳步,又看了看其他藥材,問了幾種合氣丹輔藥的價格,都貴得驚人。他搖了搖頭,離開了攤位。
通過一番打聽,他對灰岩寨的物價有了初步了解。在這裏,靈石是硬通貨,丹藥、法器價格高昂。他身上的靈石,連個像樣的丹爐都買不起。
傍晚,林守回到客棧。楚瑤已經回來了,臉色似乎更差了一點。
“怎麼樣?”林守問。
“藥盟的人,水平低,心黑。一瓶最普通的‘回元丹’,要價五十靈石。”楚瑤語氣冰冷,“我換了一株用不上的輔藥,只換到三顆劣質丹藥,效果甚微。”
她看向林守:“你那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