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凝玥剛到家,打開家門,陸曦殷勤地走出來迎接,親自給她從鞋櫃裏拿出拖鞋。
她去醫院的路上,就給陸曦打電話,讓他去咖啡館接母親回家,順便罵了他一通。
“玥玥,你回來啦,今天辛苦了。”陸曦討好地朝她露出燦爛的笑容。
陸曦身高一米九,標準的九頭身,面目俊朗,一雙桃花眼瀲灩生輝,女人看了都要心動。
許凝玥早就免疫,把手提包放在玄關櫃子上,冷冷瞥他一眼,換上拖鞋往裏走。
當初她和母親剛搬來京都沒多久,得知有出國學習的機會,她不放心母親一個人,已經打算拒絕。
母親支持她出國,陸曦還打包票,只要沒工作,就來陪伴她母親,保證把人照顧好。
陸曦是她大學的同班同學,兩人還有過命交情,母親也把他當半個兒子看,她自然相信他。
結果呢!
她母親談戀愛,孩子都懷上了,竟然毫不知情。
陸曦自知理虧,小心翼翼地跟在後面解釋。
“玥玥,你原諒我吧。那個穆浩宇實在太狡猾。”
“我每次過來陪蓮姨,他都沒出現過。他肯定知道我的存在,故意避開我,不讓我知道。”
許凝玥沒搭話,往廚房走去。
她怕自己搭理他,會忍不住動手抽他。
許秀蓮正在做晚飯,發現許凝玥回來,擦了擦手,打開廚房門,笑着道:“玥玥,阿曦,準備吃晚飯了。”
“媽,我先去換一身衣服。”許凝玥說。
陸曦看着她往房間走去,只得到廚房裏幫忙拿碗筷。
換好衣服出來,許凝玥經過許秀蓮的臥室。
房門敞開,餘光瞥到牆上的一組掛畫,腳步一頓,往裏面走去。
一幅水墨蓮花,一幅水墨蘭草,畫上都沒有落款。
她第一眼看到時,就覺得很像穆浩宇的畫風。
得知兩人的關系,再看這兩幅畫,實錘了。
除了這兩幅畫,房間裏還多了很多她沒見過的東西,精致的首飾盒、永生花、小配飾。
房間角落擺着繡架,繡架前的窗台上擺着幾盆可愛的綠植,還有一個二十公分高、盤腿而坐的人物擺件。
她母親以前在繡坊工作過,喜歡刺繡,現在有空也會接一些私活打發時間。坐在繡架前,一抬頭就能看到人物擺件。
她之前也看過幾眼,並沒有多想。
半年沒回來,母親房間裏出現那麼多陌生的東西也正常。
現在仔細看,那個卡通版的人物和穆浩宇有八成像。
原來他早就在不知不覺間滲透進來。
許凝玥拿起那個“穆浩宇”,看到他臉上的笑意,心頭悶悶的,很想一拳砸碎他。
“玥玥……”許秀蓮走進來,看到她拿着人物擺件,有點局促不安。
許凝玥把擺件放回去,視線落在繡架上面的繡品,已經到收尾階段。
“媽,這幅繡品還要繡多久?”
許秀蓮聽她只是問繡品的事,悄悄鬆了口氣,“大概還要半個月,應該能完工。”
“嗯!繡完這幅,正好可以休息一段時間。”許凝玥挽着母親的手往外走,“先去吃飯吧。”
三人吃完晚飯,許凝玥和陸曦在廚房收拾衛生,許秀蓮坐在客廳看電視劇,心不在焉。
忙完之後,許凝玥熱了一杯牛,端出來放到許秀蓮手上,就在旁邊坐下。
陸曦也端來兩杯花茶放下,坐在單人沙發上,眼巴巴看着許秀蓮。
對於許秀蓮和穆浩宇的事,他也好奇死了。
客廳的空氣都變得凝滯起來,兩堂會審的架勢,讓許秀蓮忍不住握緊手中的玻璃杯。
“媽,說說你和穆先生到底是怎麼認識的吧。”許凝玥直奔主題。
白天在咖啡館沒有好的時機了解這個問題。
許秀蓮腦子一片空白,低頭看着杯中微微晃動的牛。
純白一片,渲染進她的大腦。
許秀蓮有個習慣,不想說,不知道怎麼說,就會保持沉默。
幾分鍾後,她仍然沒有說話。
許凝玥將牛拿開放到桌上,抓着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媽,事情已經這樣,你就坦白說。你要是不知道怎麼開口,那我問你答。”
許秀蓮就那樣低着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你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許凝玥語氣平靜,尾音微沉。
她母親越是不敢說的事情,越嚴重。
許秀蓮用力握了握手,半晌後才小聲說:“三月中。”
也就是說她二月底出國後沒多久,母親就認識了穆浩宇,當時陸曦一整個月都在京都。
許凝玥側眸,眼刀子向陸曦。
陸曦縮了縮脖子,躲開她想人的目光。抓了抓頭發,一臉茫然。
許凝玥收回視線,看着母親微溼的眼睫,眼睛眯了眯,又問:“在哪裏遇見他的?”
“鴻晟商務酒店。”
許凝玥皺眉,“你怎麼會去那家酒店?”
鴻晟商務酒店專門服務於宴會、商會一類活動,進出的都是商務精英和權貴人士。
許秀蓮咬了咬唇,呐呐地吐出一句話:“周……周文倩帶我去參加宴會。”
許凝玥握緊母親的手,眉頭緊鎖,抬高聲音:“她想什麼?”
陸曦端着花茶,下意識問道:“她怎麼知道你在京都?”
兩人同時開口。
許凝玥微怔,才意識到最重要的問題,“對啊,她怎麼知道你在京都?她沒對你做什麼吧?”
陸曦沉下臉,“她肯定沒安好心。”
周文倩是許凝玥生父的老婆,當初生父楊忠就是爲了周文倩拋棄母親。
許凝玥八歲以前都在老家,每次周文倩陪楊忠回家探親,碰上母親都要冷嘲熱諷。
母親見到她就像老鼠見到貓,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像鵪鶉似的,低頭委屈地任由周文倩說一頓。
許秀蓮眼皮微抬,斜斜地看了眼陸曦。
這一眼,看得陸曦脊背發涼,身子繃緊。
每次陸曦和許秀蓮外出偷吃雪糕,被許凝玥發現,追究誰帶頭,許秀蓮就是這樣看他的。
果然,就聽到許秀蓮說:“阿曦帶我去城東吃西餐,我在洗手間正好遇到周文倩。”
“過了兩天,她突然打電話給我,說要我陪她去宴會,晚上還親自來家裏接我。”
一經說開,許秀蓮話也多起來。
許凝玥抄起背後的抱枕,狠狠朝陸曦的臉扔過去。
陸曦不敢反抗,等抱枕砸臉上,才齜牙接住,求饒道:“玥玥,我沒想到那麼巧。”
許凝玥咬牙切齒,“我怎麼交代你的!”
周文倩娘家就在城東,後來楊忠獨自創業,聽說公司也在城東那邊。
他們住在城西,母親受過往影響,沒人陪她,從不會主動出門,需要的東西都是找人送貨上門。
許秀蓮趕緊抱住許凝玥的手臂,幫腔道:“玥玥,不關阿曦的事,是我想吃香草冰淇淋,阿曦才帶我去那家西餐廳。”
陸曦緊緊掐住懷裏的抱枕,眼睛一抽一抽地看着許秀蓮。
許秀蓮身體不好,許凝玥嚴格控制她吃冰冷的東西,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可惜許秀蓮沒get到,反而收到許凝玥一個白眼。
許凝玥吸了吸氣,被周文倩的出現打岔,話題不知偏哪裏去了,她繼續問:“那你和穆先生怎麼在一起的?”
在她眼裏,這兩人八竿子都打不着。
“對對對!”陸曦看話題轉移,小雞啄米一樣點頭,表示自己也很感興趣。
許秀蓮不知想到什麼,一張臉突然染上緋色,連耳朵都染紅了,腳尖輕輕踢着桌腳。
兩人沒有催她,等了一會才聽到她低低的聲音,“那……那天晚上我們睡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