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傾鸞看着夜玄淵蜷縮在地上,雙臂微微顫抖,腳腕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心底那點剛冒頭的不忍瞬間被壓了下去。
她別開眼,語氣冷硬如鐵,但也帶着不易察覺的關心:“小奴隸,你感覺怎麼樣?”
夜玄淵抬頭,嘴唇凍得發紫,聲音嘶啞:“……”
“看來,你還沒體驗夠。”楚傾鸞勾了勾唇,那笑容裏沒有半分暖意,“琉璃,端盆冰水過來。”
琉璃很快端着一盆冰水過來,盆沿還凝着細密的水珠,透着森森寒氣。
她小心翼翼地問:“公主,這水放哪兒?您要做什麼?”
“自然是有用的。”楚傾鸞指了指夜玄淵面前的地面,“放這兒。”
琉璃偷偷看了眼地上的夜玄淵,見他臉色慘白,眼神裏滿是疲憊,心裏忍不住替他捏了把汗——自家公主這是又想出什麼法子了?她放下水盆,不敢多言,低着頭快步退了出去。
“把你的腳放進盆裏。”楚傾鸞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像在吩咐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夜玄淵猛地抬頭,眼中滿是詫異:“什……什麼?”那盆水一看就冰得刺骨,他的腳本就凍得快失去知覺了,再放進去……
這公主是想把他往死裏罰吧!
“那又如何?”楚傾鸞挑眉,語氣陡然轉厲,“你一個奴隸,還敢質疑本宮的話?難不成還想反抗?”
夜玄淵攥緊了拳,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屈辱感像水般涌來,可他清楚,反抗只會招致更重的折磨。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哽咽,緩緩抬起凍得發僵的腳,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放進了那盆冰水裏。
“嘶——唔”
夜玄淵本來不想發出聲音,但實在沒忍住,這水太冰了。
冰水瞬間沒過腳踝,那股寒意比冰塊更甚,像是無數把小冰刀在同時切割着他的皮肉,凍得他雙腳驟然收緊,劇痛順着腿骨直沖頭頂。
他渾身一顫,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連帶着聲音都發了抖:“冷……好冷…”
楚傾鸞站在一旁,看着他在冰水裏蜷縮的腳趾,看着他額上瞬間沁出的冷汗,看着他因寒冷而微微發紫的唇瓣,眼底的冰冷終於淡了些,卻依舊沒有叫停的意思。
她就是要讓他疼,讓他記清楚自己的身份,讓他不敢再對自己有半分忤逆。
只有這樣,才能壓下那些時不時冒出來的、讓她心慌的念頭,也才能讓夜玄淵不敢再反抗自己。
夜玄淵的雙腳在冰水裏泡着,起初是尖銳的刺痛,很快便轉爲麻木的脹痛,仿佛雙腳都要被凍裂了。
寒意順着腳底蔓延至全身,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渾身的皮膚都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連呼吸都帶着白霧。
他低着頭,長發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只有那微微顫抖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承受的痛苦。
楚傾鸞別開眼,強迫自己不去看,嘴裏卻依舊強硬:“好好泡着,沒本宮的命令,不許拿出來。”
說完,她轉身走到不遠處的石凳上坐下,背對着他,望着滿園的花草,可眼角的餘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在冰水裏煎熬的身影。
陽光明明很暖,落在身上卻驅不散那股從心底冒出來的寒意。她知道自己在折磨他,可這折磨裏,又藏着多少連自己都分不清的、扭曲的在意?
這些折磨手段還是前世的夜玄淵教會自己的,那時的她出於好奇問了夜玄淵,有沒有什麼手段既能折磨人,又不會在身上留下太多痕跡,也不用流什麼血呢。
沒想到這一世倒是都用在了夜玄淵身上。
可爲什麼自己明明應該狠狠折磨他,卻狠不下心,爲什麼折磨了他,本來應該高興的,可是爲什麼心裏卻沒有半分高興呢?
夜玄淵雙腳浸在冰水裏,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在被一點點抽。他不知道這場煎熬何時才能結束,只知道那刺骨的寒冷,已經快要凍住他的心跳了。
冰水的寒意像藤蔓般纏繞住四肢,夜玄淵坐在地上,只覺得眼皮越來越沉,身體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預想中的冰冷地面沒有到來,他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熟悉的冷香縈繞鼻尖,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暖意。他費力地抬眼,撞進楚傾鸞帶着幾分慌亂的眼眸裏。
楚傾鸞自己也愣了一下。方才看到他搖搖欲墜的樣子,身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竟先一步沖過去抱住了他。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裏人滾燙的體溫,那是凍到極致後的反常發熱,還有他微微發顫的身體,像只受傷的小獸。
“行了,把腳拿出來吧。”她迅速斂去眼底的情緒,語氣恢復了平靜,卻比之前柔和了幾分。
夜玄淵怔怔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臉,長長的睫毛垂着,能看清她眼底的細微紋路。
他緩緩將雙腳從冰水裏抽出來,水珠順着腳踝滴落,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他沒有立刻起身,依舊靠在她懷裏,鼻尖縈繞着那股清冽又溫暖的氣息。
這是他第一次與她如此近距離接觸。明明該是陌生的,可這懷抱的溫度、她身上的氣味,卻讓他莫名覺得熟悉,甚至……沉溺。
心底那片因折磨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融化了一角,泛起絲絲縷縷的暖意。
楚傾鸞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動作帶着幾分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安撫意味:“好點了嗎?好了就起來吧。”
她抬了抬下巴,“旁邊給你放好了鞋襪,自己去穿好。”
夜玄淵這才回過神,有些狼狽地從她懷裏退出來,臉頰微微發燙。
他低頭看向一旁——果然放着淨的棉襪和軟鞋,想來是她剛才放的。
他拿起鞋襪,慢慢穿上。柔軟的棉襪包裹住凍得發僵的雙腳,帶着燥的暖意,緊接着是合腳的軟鞋,將那份溫暖牢牢鎖住。身體裏的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不少,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
楚傾鸞看着他低頭穿鞋的樣子,墨發垂落,遮住了半張臉,露出的耳垂微微泛紅。
她別開眼,心裏暗罵自己多事,可方才他栽進懷裏時,那瞬間的慌亂與不忍,卻真實得不容忽視。
“安分點待着,別再惹本宮生氣。”她丟下一句,轉身便走,腳步卻比來時快了幾分,像是在逃離什麼。
夜玄淵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依舊發燙的臉頰,又低頭看了看暖和的雙腳,心底那股熟悉感與暖意交織在一起,讓他愈發迷茫。
這個反復無常的公主,到底對自己存着怎樣的心思?而他對她的這份莫名的依戀,又該如何解釋?
楚傾鸞是折磨自己,可又好像不想要自己的命,她到底想做什麼?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身上,帶着淡淡的暖意。可他心裏清楚,這場糾纏,遠遠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