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勾引皇上?她沒那個能耐
“胡說!”
文氏變了臉色。
哭聲愈大,身子搖搖欲墜:
“你害死你表妹不說,現在還敢胡言亂語,想要全家都不得好死嗎?你自小嫉妒你表妹,現在她爲你而死,你卻搶她的院子!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若是前世,看到文氏哭成這樣,江瀾因定要內疚得恨不得去死。
現在,她只是靜靜地笑了一笑。
“娘寧願死的人是我。對嗎?”
文氏愣了愣,只是哭,沒有答話。
是默認了。
江瀾因心口漫起一陣酸澀。
重生一世,她不指望爹娘。可這具身子不過十八歲,依然下意識地渴望親情愛護。她也會傷心,會難過。
一旁,靖威侯開口:
“說這些做什麼?因因,你剛才說、說皇上他......”
這才是他關心的。
文氏哭聲也小了些,靜靜豎起耳朵聽。
江瀾因又說了一遍:“皇上他,臨幸了女兒。”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就在東宮。”
顧辰梟叫她保守秘密,不準說出去。可不說,她的好爹娘又怎麼會知道呢?
江瀾因臉上現出小女孩兒特有的天真神情:
“皇上很喜歡女兒。女兒想,不久冊封的聖旨,就會到家中。爹娘可要幫女兒籌備......”
她臉上漫起的些微笑意,刺痛了文氏眼睛。
她瞳仁一縮,打斷道:“因因,你瘋了不成?”
“你、你是太子的準妃,當今聖上愛重儲君,天下皆知!皇上怎會幸你?”
“再說,因因,你自己照照鏡子,你自己說。你這樣的模樣兒、人品,皇上哪裏會喜歡你?若是換成你表妹,倒還可信些......”
江瀾因眸色沉了沉。
又來了。
又是這種話。
她今年十八歲,正是女子顏色嬌嫩,風華初露的時候。
可從小,娘就說她相貌平庸,不討喜。
等長大了些,身子發育起來,娘又嘆着氣,說她的腰太細,口肉卻太厚,生得不雅相。
非得用老氣端莊的顏色,方才壓得住。
母親的話,江瀾因自然信,自小對自己容貌自卑至極,只敢含駝背,畏畏縮縮。
常年一身老氣的顏色。
眼睜睜看着娘把那些顏色鮮亮的華貴料子,都給表妹做了衣裳。
直到死後,她才意識到,這些都是假話。她的容貌,在盛京貴女中數一數二,反倒是表妹,人都說她長得一般,只是會打扮。
爲了表妹不自傷容貌平庸,娘才這般打壓着她。
江瀾因笑了。
一點媚態,展露出來。如小荷才露尖尖角,清純,柔媚,說不出的惑人。
“娘,您這麼說,倒好像是在埋怨皇上,有眼無珠,不辨妍媸。”
她嬉笑着。
靖威侯刷地一下變了臉色,恨不得上來捂住江瀾因的嘴。
“住口!這話也是你能胡說?你自己想死,別帶累了家裏!”
又回頭訓斥文氏,“皇上自有決斷,輪不到你多嘴!”
文氏挨了一句,再不敢說話。
江瀾因將兩人變換的神情盡收眼底。她笑了笑,“女兒不敢騙爹娘,說得都是真的。如今女兒累了,要去歇息,爹娘請自便吧。”
轉身回了蘭蕤軒。
留下靖威侯和文氏兩人,面面相覷。
一陣風吹來,雙雙打了個寒戰。
花廳裏。
靖威侯在空地上,一圈圈地踱步,心裏全亂了。
爵位世襲到他這一代,已有三輩。祖父立功,爹爹安享太平,他也安享太平。
侯府三代內再沒出一個人才,如今已經慢慢被邊緣化,只怕一點風吹草動,這爵位就要被收回去。
本來,江瀾因被太子看上,靖威侯覺得是祖宗蔭庇,侯府要出一位未來的皇後了。
可誰知道江瀾因命太硬!
太子竟死了!
死了男人的女人,就如同被榨了汁水的甘蔗,癟癟,對侯府再沒用了。
他再也不想管她。
可若是,江瀾因真的被皇上幸了。
......侯府出不了未來的皇後。
能出一位當下的寵妃,也是好的。
想來想去,靖威侯攥緊拳頭:“得送她進宮。”
“侯爺,不成!”
文氏反駁道:“因因這孩子,自小兒愛撒謊。她的話不可信。侯爺千萬勿要以此爲念,反倒鑄成大錯!”
靖威侯皺眉:“可撒這種謊,對她有什麼好處?”
那可是女兒家的身家清白!比性命還貴重的東西!
文氏眸光沉了沉,緩緩道:“或許是要她與太子結冥婚,爲太子守貞的事,她知道了?她不懂事,不肯,所以胡說這種事,企圖叫咱們忌憚?”
文氏這話......
說得很是。
靖威侯腳步一頓,剛熱起來的心,冷了下去。
“若果真這樣,那這逆女,當真該死!”
文氏舒了一口氣:“咱們在宮中不也養了人?是與不是,讓他打探一下,不就全知道了?”
晚間,宮裏的消息,是侯府大公子江慎帶回來的。
“爹,娘,你們被江瀾因騙了!”
他大步走進來,衣角挾着冷風。“咱們養在宮裏的人說,皇上今本不曾去東宮。勾引皇上,江瀾因她沒那個能耐!”
靖威侯心口發冷,沉甸甸的,是失望。
他咬牙道:“這逆女,到底爲什麼?”
“還能爲什麼?”江慎冷笑,“她從前,仗着是太子準妃,沒少欺負師師表妹。如今,太子不在了,她只怕沒了儀仗。還想在咱們府裏過作威作福的好子,可不就編出這等醃臢的謊話來?”
文氏也道:“侯爺,您瞧,咱們都差點被因因糊弄了。”
她雖然上了年紀,卻保養得好,皮膚嬌嫩,眼角一絲皺紋都沒有。
柔柔弱弱哭道:“因因真是不如師師懂事。我可憐的師師......”
江慎眼中閃過怨恨,“師師是爲了救她死的,她的子卻過得逍遙。憑什麼?”
一揮手,“把東西抬上來!”
八個小廝方才抬得動,刷成大紅的紫檀棺木。
靖威侯猛地一愣,“阿慎,這是什麼?你要死她?”
“只是關她幾,讓她嚐嚐師師吃過的苦。不會要她的命。”江慎咬牙,滿臉恨意,“關老實了,再送她進宮,與太子殿下結冥婚。皇後娘娘會欣慰的。”
當今皇後出身門閥何家。
太子是她庶姐所生,自幼養在她膝下。如今太子死了,皇後親生的三皇子,未來不可限量。
討了何皇後喜歡,侯府才有將來。
“爹,娘,這是江瀾因應得的。你們莫要臨到了舍不得!”
文氏只是哭着,不言語。
靖威侯攥緊拳頭:“去吧。侯府養她十八年,也該她爲侯府做些貢獻。”
另一邊,蘭蕤軒中。
十二扇紫檀木骨屏風展開,用比發絲兒還細的金銀繡線,繡出牡丹從含苞到盛開的幅景致。
其間點綴着珍珠、寶石碎,光照在其上,閃爍灼灼光華。
屏風後的木桶裏,散發着玫瑰香氣的水汽騰起。
“譁啦”,水聲響。
江瀾因入浴。
微微泛着酸的腰肢,在溫暖馨香的特質藥湯中,徹底舒展開來。
江瀾因知道,這水裏混合了玫瑰、磨礪、珍珠、雪蓮等名貴藥材,是平裏表姑娘文師師用來養她那一身好肌膚的。
這才是侯府千金小姐本該有的尊貴與體面。
江瀾因靠在浴桶邊緣,舒服地眯起眼睛。
不過片刻後,蘭蕤軒的丫鬟急匆匆進來:
“小姐,大公子來了,喚您出去。”
帶着棺材來的。
可大公子不讓說,丫鬟也不敢提前透露給江瀾因。
江瀾因不在乎丫鬟聲音中的驚惶,“讓他等着。”
“可......”
“怎麼,等不了?”隔着氤氳白汽,江瀾因一笑,“他若是敢,大可以進來。”
闖正在沐浴的妹妹的閨房。
江慎自然不敢。可聽了丫鬟的話,還是忍不住怒罵:
“沒有廉恥的東西!當真是瘋魔了!連親哥哥都要勾引!”
只聽得一道清冷聲音響起:
“我勾引你,你是什麼東西,也配?”
江慎轉過臉去,瞬間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