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母親做主即可
謝沉舟才叫空青把江芷衣帶上來,便覺得不妥。
她還未出閣,如何能與外男共處一室?
況且,私心裏,他不想任何男人看到江芷衣。
是以,他徑直起身下樓。
沈觀瀾斜倚在後方的紅木椅上,
“喂,成王那邊的事兒還沒談完呢,你這麼着急走什麼?”
剛才美人驚鴻一瞥,他沒看清,還想再看兩眼呢。
謝沉舟未曾回頭,只淡淡道,
“剩下的事兒,按你想的來即可。”
*
江芷衣走到一半,還未曾走到二樓,冷不防看到謝沉舟出現在樓梯拐角。
他着墨色錦衣,金冠束發,淵渟嶽峙。
江芷衣這會兒心中正發着牢,冷不丁看到他,被嚇了一下,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這一退不打緊,卻是險些撞上走在她身後的空青。
謝沉舟忙拉着她的胳膊,將人帶進懷裏,面色微沉,
“我就這麼嚇人?”
往後退什麼?
江芷衣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哄人,
“表兄天人之姿,我喜歡還來不及,哪兒會害怕?”
前世糾纏數載,沒有人比江芷衣更會哄謝沉舟了。
謝沉舟皺了皺眉,怎地比平時油嘴滑舌了許多?
但這話聽着,倒勉強入耳。
刻着謝家族徽的朱輪華轂停在雁鳴樓前,空青放下腳蹬,謝沉舟率先上了車,而後朝着江芷衣伸出手,
“上來。”
江芷衣把手放進了他的手心,而後上了車。
車內十分寬敞,鋪設寸厚的羊絨地毯,雲絮般綿軟,踏之幾無聲息。
赤金絲線織就的蔓草紋樣在毯面流轉,與四壁鑲嵌的溫潤玉板、垂落的雪青簾帷相映,織就一室隔絕塵囂的華貴靜謐。
車門剛剛關上,謝沉舟便是扯着江芷衣的手腕將她箍在了懷裏,垂眸問她,
“不是說好了在家裏等我,怎麼出門了?”
江芷衣指了指身側的幾個包裹,面不改色的扯謊,
“無聊,想要出來轉轉,順便給安兒買點東西。”
謝安,是姜赬玉三月前所生的那個孩子。
謝沉舟總覺得她有什麼事情瞞着她,但她不說,他也沒繼續問下去,只道,
“下次出府,別獨身一人,着人安排一輛馬車,再不濟,用我的馬車。”
江芷衣臉上揚起明媚的笑,
“是,多謝表哥。”
用你的馬車?
那不止我所有的行蹤都讓你知道了,連帶着咱們兩個這點兒見不得人的關系,都得擺在台面上去。
你娘和你還不得整死我?
謝沉舟看出了江芷衣的敷衍,點漆的眸子裏透出幾分寒意。
可下一刻,美人投懷送抱,她朝他吻了上來。
於是眸中寒冰融化,他心頭的那口氣兒順了些許。
骨節分明的手扣住她的腰身,謝沉舟反客爲主,加深了這一吻。
一刻鍾後,馬車停在國公府的側門。
江芷衣逃似的從馬車上跳了下去,腿一軟險些崴到腳。
什麼清風朗月,什麼君子端方。
呸,活脫脫色鬼投胎!
謝沉舟看着跑的跟兔子似的身影,不由得唇角掀起弧度,怎得總是這般不穩重。
待那人影從他的目光裏消失,馬車方才朝着國公府正門而去。
剛下馬車,謝沉舟便是給母親身旁的王媽媽請了過去。
雲香居內,謝大夫人沈氏正拿着幾個畫像比對,見謝沉舟進門,連忙招呼他過來,
“琅琊王家有意與國公府結親,崔家的女兒也到了適齡的年紀,你看哪個更好一些。”
自家大兒子怎麼都好,只是已然及冠,房中連個通房都沒有。
從前提起定親的事兒,他總是以朝事繁忙爲由推拒,這回他好不容易點了頭,沈氏巴不得當即便是把事情給定下來。
謝沉舟對這事兒興致缺缺,
“母親做主即可。”
世家大族規矩重,養出來的閨秀多是賢良淑德,但凡門當戶對的,都能當得了謝家宗婦。
於他而言,是誰都無所謂,只要謝家的族親滿意,少在他耳旁念叨即可。
見他事不關己,沈氏眉頭微蹙,嗔怪道,
“是給你娶妻,又不是給我娶妻,你好歹看一眼,這可是後要與你白頭之人。”
聽到白頭二字,謝沉舟眼底不由得劃過一抹譏誚。
在這布滿枷鎖的囚籠裏,盡是利益得失,何來夫妻,又何來白頭?
那絲情緒很快被他壓下,再抬頭他面目溫潤,
“母親勿怪,孩兒忙於政務,謝家主母終歸是常年在您眼前的,您合眼緣是最要緊的,孩兒只要她賢良淑德,能容得下人即可。”
聽着這話,沈氏眉頭一跳。
容得下人?
這世家大族的女兒哪一個拿出來不是賢良淑德,可若新婚燕爾就要抬侍妾進來,誰又會心裏沒個疙瘩?
自家兒子忽然提這麼一句,莫不是身邊已經養了人?
從前他一直推拒不願成婚,這會兒忽然鬆了口,莫不是要爲了哪個爬他床的小蹄子所以才.......
沈氏一下子在腦中補了一場大戲出來。
寵妾滅妻可是大忌。
她還想再問些什麼。
可謝沉舟卻已經開了口,
“還有些案宗沒看完,孩兒先告退了,母親早些歇息。”
說罷,他便抬步離開。
沈氏看着謝沉舟的背影一時恍惚,她深吸一口氣,
“王媽媽,去查一查,看看是哪個賤蹄子不要臉面,爬了大公子的塌!”
世家大族,過了明路的侍妾通房都無所謂,最忌不安分的主兒。
不管有沒有這樁事兒,她都得查一查。
但願是她多想。
*
謝沉舟從沈氏院裏出來,剛回到自己所居的青竹院,便聽到下人來報。
“公子,珍瓏閣今新收了一箱首飾,正是前些子送到您這兒的。”
謝沉舟看着那描着金漆鑲着犀角的螺鈿首飾盒,點漆的眸子裏染上幾分火氣,卻是倏忽笑了。
怪不得忽然出門轉悠,還投懷送抱,原是把他送她的珠子首飾盡數當了!
三千兩銀子,都不夠買她發冠上的那枚鮫珠。
蘭雪院,江芷衣剛把那三千兩銀票收好,躺在床上要好好的睡上一覺。
只是剛滅了蠟燭,便聽到秋葵的名字在門外響起,
“表姑娘,世子喚您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