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他看着趙烈冰冷的臉，心裏充滿了不甘和憤怒。
他不是爲了自己。
他是爲了那些被克扣軍糧的士兵。
是爲了那些被貪污的百姓血汗錢。
可他，卻被冠以 “以下犯上” 的罪名，罰跪祠堂。
護衛們拖着他，往祠堂走去。
路過中院的時候，他看到了蘇婉清。
蘇婉清站在回廊上，臉色蒼白，眼神裏充滿了擔憂和心疼。
四目相對的瞬間，蘇童生看到她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說。
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裏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蘇童生的心裏，一陣刺痛。
他多想，沖過去，擦她的眼淚。
多想，告訴她，他沒事。
可他不能。
他只能被護衛們拖着，一步步走向祠堂。
祠堂裏，陰森森的。
供奉着趙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牌位前的香爐裏，香灰堆積如山。
護衛們把他按在地上，強迫他跪下。
然後，轉身離開，關上了祠堂的大門。
“哐當” 一聲。
祠堂裏，只剩下他一個人。
還有那些，沉默的牌位。
膝蓋硌着冰冷的青磚，疼得鑽心。
肚子餓得咕咕叫。
喉嚨得冒煙。
可蘇童生，卻一點都不在乎。
他手裏，還攥着那些賬本。
賬本上的紅筆標記，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看着那些牌位，心裏默默地想。
列祖列宗在上。
你們的子孫，爲了保家衛國，縱容貪污。
你們的將軍府，被蛀蟲掏空。
你們看到了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認輸。
就算跪三天三夜，就算不吃不喝，他也要堅持下去。
他要等。
等趙烈回心轉意。
等蘇婉清能救他出去。
或者，等一個機會。
一個，能揭開所有真相的機會。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祠堂裏，越來越冷。
蘇童生的身體，開始發抖。
他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祠堂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一條縫。
一道纖細的身影，閃了進來。
是蘇婉清。
她手裏拿着一個食盒，腳步很輕，生怕驚動了外面的護衛。
她走到蘇童生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蒼白的臉，心疼得說不出話。
“你怎麼來了？” 蘇童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 我擔心你。” 蘇婉清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你都跪了這麼久了，肯定餓了吧？快，吃點東西。”
她打開食盒，裏面有饅頭，有鹹菜，還有一壺水。
她拿起一個饅頭，遞到蘇童生的嘴邊。
蘇童生搖了搖頭：“我不能吃。趙烈說，沒有他的命令，不許給我吃喝。你要是給我吃東西，會連累你的。”
“我不怕！” 蘇婉清的眼神，很堅定，“我不能看着你餓死，看着你渴死！吃吧，快吃吧！”
她把饅頭，硬塞進了蘇童生的嘴裏。
蘇童生嚼着饅頭，眼淚，不知不覺地流了下來。
這饅頭，很普通。
可他卻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謝謝你。” 蘇童生哽咽着說。
“傻瓜，跟我說什麼謝謝。” 蘇婉清擦了擦他的眼淚，“你爲什麼這麼傻？明知道趙烈不會聽你的，爲什麼還要去說？”
“我不能不說。” 蘇童生道，“那些錢，是百姓的血汗錢。那些士兵，餓着肚子打仗。我做不到視而不見。”
蘇婉清看着他，眼裏充滿了敬佩。
她知道，蘇童生和趙烈不一樣。
蘇童生的心裏，有一股正氣。
一股，在這個腐朽的時代，難能可貴的正氣。
“我知道，你是對的。” 蘇婉清道，“可是，趙烈的脾氣，你也知道。他現在正在氣頭上，你跟他硬碰硬，只會吃虧。”
“我知道。” 蘇童生道，“我只是不甘心。”
“我會想辦法救你出去的。” 蘇婉清道，“我會去勸勸趙烈，讓他消消氣。”
“別去。” 蘇童生拉住她的手，“趙烈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去勸他，只會惹他生氣。你放心，我能撐得住。”
蘇婉清看着他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
她從懷裏，拿出一個小藥瓶，遞給蘇童生：“這是活血化瘀的藥膏，你的膝蓋肯定腫了，晚上偷偷抹一點。”
蘇童生接過藥瓶，心裏暖暖的。
他看着蘇婉清，突然很想抱抱她。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失態，會嚇到她。
“時間不早了，你快走吧。” 蘇童生道，“要是被護衛發現了，就麻煩了。”
蘇婉清點了點頭，依依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悄悄地走出了祠堂。
祠堂的大門，再次被關上。
蘇童生看着手裏的藥瓶，心裏充滿了力量。
有蘇婉清的關心，有她的支持。
他一定能撐過去。
他靠着牆壁，慢慢坐了下來。
把藥膏抹在膝蓋上。
藥膏涼涼的，很舒服。
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
他拿出賬本，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再次翻看。
他要把這些賬目，牢牢記在心裏。
就算趙烈不讓他查，他也要找機會，把這些真相，公之於衆。
就在這時，他突然發現，賬本的最後一頁，夾着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是一行陌生的字跡。
“戶部侍郎，私通敵國。”
蘇童生的心裏，猛地一震。
私通敵國？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的腦海裏炸開。
原來，李四和戶部侍郎貪污的錢，不僅僅是爲了中飽私囊。
他們還私通敵國！
這就說得通了。
爲什麼前任總管會被死。
爲什麼蘇婉清會被刺。
爲什麼趙烈會縱容他們。
這背後，是一個巨大的陰謀。
一個，通敵叛國的陰謀。
蘇童生的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他終於明白，趙烈爲什麼不讓他查。
不是因爲軍費緊張。
而是因爲，這件事一旦捅出去，會引發軒然。
甚至，會動搖大宋的基。
蘇童生握緊了那張紙條。
這張紙條，是誰放的？
是李四的敵人？
還是，趙烈身邊的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手裏，現在握着一個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這個秘密，能讓他置之死地而後生。
也能讓他，萬劫不復。
祠堂外，月光如水。
將軍府的深處，一道黑影，悄然閃過。
黑影的手裏，拿着一封信。
信上，只有八個字。
“蘇童生不死，後患無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