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涵悅吃棉花糖吃得滿臉糖絲,秦珩瑀從包裏抽出溼巾,仔細替她擦着小臉。
“悅悅,一會兒送你回爸爸媽媽那兒。”
“姑姑……”涵悅撅起嘴,“那我不能和陳一塵玩了嗎?”
“我們已經玩了一下午啦,陳一塵也要回家呀。”
顧衍衡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個不停——大學同學聚會那邊催了又催,他掛斷幾次,最後索性調了靜音。
四人走向遊樂園出口,遠遠便看見一個穿着米色風衣的女人站在門邊。陳一塵眼睛一亮,撒開腿跑過去:“媽媽!你怎麼來啦?”
陳妗彎腰抱住兒子,隨即朝走來的顧衍衡道謝:“顧哥,今天真是太麻煩你了。”又輕推陳一塵:“謝謝舅舅。”
她目光掠過不遠處的秦珩瑀,眼底浮起一絲了然的笑意,壓低聲音:“顧哥,女朋友?”
“一塵同學的姑姑。”顧衍衡答得簡短。
陳妗笑意更深:“那我們顧法官……沒什麼想法?”
顧衍衡只笑了笑,沒接話:“我去車上拿一塵的東西。”
他轉身離開後,陳一塵拉着媽媽的手朝秦珩瑀走來。涵悅認得陳妗,脆生生打招呼:“阿姨好!這是我姑姑!”
“你好呀,”陳妗溫柔應聲,又看向秦珩瑀,“我是陳一塵的媽媽。”
“您好,陳媽媽。”秦珩瑀頷首。
“今天單位臨時有事,真是謝謝你們陪一塵玩。”
“沒關系,兩個孩子玩得開心就好。”
陳妗給顧衍衡當了七年助理,太了解他了——若不是對眼前這姑娘有好感,他絕不會答應帶一塵去遊樂園。她話裏帶着幾分試探,也藏着幾分善意的提醒:“我是顧哥單位助理。顧哥人很好,對我們這些下屬一直很照顧。”
秦珩瑀輕輕點頭,沒說自己認識顧衍衡,卻也在心裏認同這句話。
顧衍衡提着陳一塵的水壺和背包回來,陳妗再次道謝,才牽着兒子離開。
“走吧,我送你們。”顧衍衡看向秦珩瑀。
“顧哥,我們打車就好,不順路的。”
“打車不方便,”他目光落向一旁困得東倒西歪的涵悅,“我送你們,不麻煩。”
秦珩瑀沒再堅持——下午幾次聽見他手機震動,又被他脆掛斷,想必是真的有事,可他還是選擇留下。她彎身吃力地抱起已經睜不開眼的涵悅,顧衍衡很自然地拉開後座車門,看着孩子被安頓好,才繞回駕駛座。
秦珩瑀坐進副駕,系好安全帶:“麻煩顧哥了,我們去雲雅莊園。”
“去那兒?”顧衍衡有些意外。
“嗯,我哥嫂在那邊聚會,我把悅悅送過去。”
“雲雅莊園?”顧衍衡發動車子的動作一頓,側目看她,“你姓秦……你哥哥是秦璜?”
“你認識他?”
顧衍衡眼裏漾開笑意,像是突然解開了一個有趣的謎題:“我們是大學同學,還是室友。所以……你就是‘哼哼’?”
秦珩瑀耳一熱:“……啊?”
她心裏已經把秦璜罵了八百遍——怎麼能把她這麼幼稚的小名到處說!還是說給顧衍衡聽!
“秦璜常提起你,”顧衍衡聲音裏帶着笑意,“說他每次返校,你都要抱着他哭,不讓他走。”
“小時候的事……不太記得了。”秦珩瑀別過臉,假裝看窗外。
雲雅莊園在臨河郊區,車程要一個多小時。前半程,秦珩瑀滿腦子都在“聲討”秦璜,尤其想到這些童年糗事居然被顧衍衡知道,更是如坐針氈。
可罵着罵着,思緒又飄到別處——顧衍衡對助理,是不是好得有些過了?
陳妗是他省院的長期助理,自然親近;可自己不過是他借調期間的臨時助理,他爲何也這般照顧?
況且他前陣子還在相親,今天卻爲了幫忙帶孩子,連同學聚會都推了……
“玩了一下午,累了吧?”顧衍衡忽然開口。
秦珩瑀回過神,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問:“顧法官,陳一塵媽媽是您省院的助理?”
顧衍衡眉頭微蹙——怎麼又叫回顧法官了?
“陳妗今年剛通過員額考試,之前是我助理。她跟你提的?”
“嗯。”
“那她知道你現在是我的助理嗎?”
秦珩瑀望向窗外,聲音輕而淡:“等您借調期滿,我就不是您的助理了。”
這話聽着有些疏離,甚至帶着點刻意的劃清界限。顧衍衡握着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沒再說話。
車廂裏安靜下來,只剩引擎低鳴。秦珩瑀別過臉,閉上眼睛。玩了一下午,疲倦悄然漫上,她竟在後半程沉沉睡去。
顧衍衡側目,見她睫毛輕顫,呼吸均勻,褪去了所有防備的模樣,像個孩子。他將空調到適當溫度,將車開得更穩了些。
窗外路燈一盞盞亮起,綿延成一條溫暖的河。而他心裏某個角落,卻因她方才那句“不是您的助理”,泛起細細的、說不清的澀意。
車子在雲雅莊園門口停下時,秦珩瑀已經醒了。
她撥通秦璜的電話:“哥,我到了。”
顧衍衡看向她:“不進去坐坐?”
“不進去了,”秦珩瑀又恢復了往常那種淡淡的疏離,“把孩子交給我哥,我就回去。”
“這麼晚了,怎麼回去?”
“門口有出租車,很方便。”
正說着,秦璜和裴莊婷從裏面迎出來。秦璜明顯喝了不少,腳步有些晃,看見秦珩瑀便咧嘴笑:“哼哼!來啦!”
秦珩瑀耳一熱——當着顧衍衡的面被叫小名,實在有些窘。她將睡熟的涵悅輕輕交給裴莊婷,轉身就想走。
秦璜卻已瞧見車旁的顧衍衡,眼睛一亮:“老顧!可算把你盼來了!”他一把攬住顧衍衡的肩,又順手拉住秦珩瑀的胳膊,“來,介紹一下,我妹妹,哼哼!”
裴莊婷敏銳地注意到兩人是一起來的,輕輕拽了拽秦璜的袖子。秦璜酒意醒了幾分,視線在兩人之間打了個轉:“老顧,你和哼哼……一起來的?”
“哥,你喝多了。”秦珩瑀試圖抽回手。
秦璜卻一手摟着顧衍衡,一手拉着秦珩瑀,不由分說往裏走:“來都來了,進去坐坐!”
秦珩瑀蹙起眉:“哥,我真要回去了。”
裴莊婷柔聲勸道:“珩瑀,這麼晚了你怎麼回?今晚就跟我們住這兒吧,明天一起回家。”
“嫂子,”秦珩瑀停下腳步,聲音低卻清晰,“我知道你和我哥讓我來,是想給我介紹男朋友。但我不需要相親。”
裴莊婷被說中心思,也不惱,只溫聲道:“瑀瑀,我們不知道你在京安到底經歷了什麼,但看着你把自己關起來,我們心疼。”
“嫂子,我明白你們關心我,”秦珩瑀垂下眼簾,“可我真的……暫時不想談感情。”
裴莊婷嘆了口氣,不再勉強,只輕聲道:“那今晚就住這兒吧,悅悅晚上需要人照看,就當幫嫂子一個忙,好不好?”
沒等秦珩瑀應聲,秦璜已拉着顧衍衡走遠。裴莊婷也被他拽着往裏去,留下秦珩瑀獨自站在原地。
她抿着唇,走到角落的沙發坐下,臉上寫滿了不悅與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