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連八班的休息區，兵們橫七豎八地癱在沙地上。
王胖子正呈“大字型”對着天空翻白眼，舌頭伸得老長，活像個剛從水裏撈出來的吊死鬼。
姜凡沒躺下。
他正盤腿坐着，懷裏抱着那支九五式自動，意識卻沉浸在腦海裏跟系統瘋狂“對線”。
“系統，你給我解釋解釋，什麼叫百分之九十五的命中率？”
姜凡在心裏瘋狂吐槽：“老子現在好歹也是‘初級兵王體質’，意志力都二十五點了，剛才據槍穩得連蒼蠅都能在上面蹦迪，結果你才給我個百分之九十五？那剩下的百分之五呢？去相親了嗎？”
【叮！檢測到宿主對技能精度的追求。】
系統那冰冷的機械音在他腦海響起：
【射擊精通（中級）提供的百分之九十五命中率，是基於標準據槍穩定性下的統計值。在二百五十米範圍內，空氣流速、光線折射、槍管微震以及宿主心髒跳動帶來的微米級位移，都會導致那百分之五的‘玄學誤差’。】
【想要將命中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九甚至更強，宿主必須突破目前的‘靜態穩定’。據槍穩定性越好，射擊窗口的波動越小，命中率自然越高。】
【建議宿主：通過極限負重據槍訓練，將肌肉記憶與重力壓迫融爲一體。簡單來說，把自己練成一個水泥墩子，讓槍成爲你身體長出來的骨頭。】
姜凡聽得直嘬牙花子。水泥墩子？這系統是真不拿列兵當人看啊。
不過，想到下周就要全團射擊考核，想到司令員那件沉甸甸的將官大衣，姜凡眼神一狠：
媽的，拼了！與其到時候因爲那百分之五的誤差丟人，不如現在把自己練成個變態！
“全體都有！——！”
史大壯班長扯着破鑼嗓子，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再次站到了隊列前。
“休息時間到！繼續剛才的據槍訓練！一個個都給我精神點，剛才連長在那兒看着呢，誰要是再敢給我手抖，今天晚上加練兩個小時‘旱地拔蔥’！”
八班的兵們哼哼唧唧地爬起來，重新趴回了剛才那個硌得人靈魂出竅的沙坑裏。
就在大家夥兒準備像剛才那樣，機械地盯着前方那個空靶時，姜凡突然舉起了手。
“報告班長！”
史大壯一愣，這小子又想搞什麼幺蛾子？“姜凡，講！”
“報告班長，我覺得剛才那種據槍強度太低了，對我起不到磨煉作用。我申請在槍管上掛一塊磚頭進行訓練！”
此話一出，整個八班瞬間死寂。
王胖子原本正準備往地上趴，聽到這話，手一滑，腦門兒直接磕在了旁邊的鋼盔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凡子……你瘋了？”王胖子捂着腦門，滿臉驚恐地看着姜凡，“那是磚頭！那是紅磚！一塊兩斤多沉呢！你掛在槍管尖兒上，那杠杆原理一上來，你那是據槍嗎？你那是練啞鈴呢！”
李大個也懵了，喃喃道：“凡哥，你是真不打算給我們留活路啊……你這一帶頭，班長回頭不得把我們也給掛上？”
史大壯也有些意外，他瞅了瞅姜凡那張認真的臉，心裏不由得感慨：
這小子，要麼是真想練出個樣兒來，要麼就是腦子裏那筋被寫檢討給憋短路了。
不過，作爲班長，他最喜歡這種主動找罪受的兵。
“行啊，有志氣！”史大壯嘿嘿一笑，轉頭對着一個老兵的喊，“去，給咱們這位‘大文豪’去牆兒撿塊磚頭來，要大號的！”
老兵跑得飛快，不一會兒就拎着塊帶着白石灰的舊紅磚跑了回來，還貼心地帶了尼龍繩。
姜凡二話不說，把繩子往槍管上一繞，紅磚沉甸甸地垂了下來。
他重新臥倒，據槍，支點撐開。
那磚頭的重量通過槍管，直接作用在姜凡的左臂肌肉上。
原本輕便的，瞬間變得像是一沉重的鐵梁。
史大壯看着姜凡穩如老狗的側影，心裏又是佩服又是憋火。
他轉頭看向癱在地上、正一臉慶幸的王胖子等人，老臉瞬間沉了下來。
“看什麼看？覺得自己挺安逸是吧？”
史大壯那標志性的小木棍在空中揮得虎虎生風：“看看人家姜凡！這叫什麼？這叫覺悟！這叫對自己狠！你們呢？一個個趴在那兒跟發了黴的鹹魚一樣，還有臉笑？”
“全體都有！既然姜凡申請加練，咱們八班作爲全團的‘重點關照單位’，也不能落後！沒有磚頭的，都給我把水壺灌滿了，掛在槍管上！”
“啊——！”
八班響起了一陣悲憤欲絕的慘叫。
“班長！我這水壺是三升的大水壺啊！”王胖子哭喪着臉，一邊往水壺裏灌水，一邊幽怨地看着姜凡。
“三升怎麼了？你那肚子裏的油水都不止三斤！”史大壯毫不留情地吼道，“趕緊掛上！計時開始！這回十五分鍾，硬幣掉下來的，晚上去給全連刷廁所！”
於是，在那塊著名的“硬幣”重出江湖之前，八班的槍管上先多出了一排五顏六色的“吊墜”。
史大壯拿着硬幣，再次走到了姜凡身邊。
“姜凡，剛才沒掛磚頭你能站十分鍾，這回掛了磚頭，你要是能站五分鍾不掉硬幣，今晚的加練老子替你取消了！”
“謝班長！”姜凡嘴唇微動，身體卻連顫都沒顫一下。
硬幣穩穩地落在了槍管上方。
一分鍾，兩分鍾。
王胖子那邊已經開始出汗了。
水壺在風中微微晃動，他的左臂肌肉像是有無數鋼針在扎，那張胖臉憋得比豬肝還要紫。
“我不行了……班長，這水壺在跟我說話，它說它想下地休息……”王胖子聲音顫抖，眼珠子都快鼓出來了。
“憋着！它說話你別理它，你要是敢理它，老子就讓你去跟廁所裏的蒼蠅說話！”史大壯巡視着隊列。
而此時，姜凡的槍口依舊紋絲不動。
那一塊紅磚在風中微微擺動，帶出的拉扯力是非常巨大的。
但在姜凡的視界裏，他的雙臂已經化作了大地的一部分。
【意志力25發揮作用：疲勞感屏蔽中。】
【體質18發揮作用：肌肉耐力維持在巔峰值。】
姜凡甚至能感覺到，在那塊磚頭的壓力下，他的肌肉纖維正在進行一種高頻率的微震，這種微震竟然在慢慢抵消掉磚頭晃動帶來的不穩定性。
五分鍾過去了。
“全班休息！”史大壯大聲宣布。
“咣當！”“噗通！”
除了姜凡以外，八班的所有人瞬間癱了下去。
王胖子的水壺重重砸在沙地上，帶起一陣塵土。
“媽呀……我感覺我的胳膊已經不是我的了，它現在好像有自己的想法，想離家出走……”王胖子一邊甩着手，一邊發瘋似地揉着胳膊肘。
史大壯沒理會這幫熊兵，他正盯着姜凡。
姜凡沒放下槍。
硬幣還在上面，那塊磚頭依舊穩穩地懸在半空。
“姜凡，讓你休息，沒聽見？”史大壯詫異地問。
姜凡眼神清冷，目視前方，聲音沉穩：“報告班長，我感覺還沒到極限。我申請再堅持一會兒，我想看看自己的終點在哪兒！”
史大壯眼皮跳了跳。
他帶兵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這麼“自虐”的。
“行！既然你想瘋，老子陪着你！”史大壯也來了脾氣，他脆一屁股坐在姜凡旁邊，掐着秒表，那架勢是打算死磕到底了。
這邊的異常動靜，很快就吸引了周圍其他班的注意。
一班和二班的兵們正練着瞄準，見八班這邊居然有個列兵掛着磚頭、立着硬幣在那兒“罰站”，紛紛探頭探腦地看了過來。
“哎喲，那不是三萬字大文豪嗎？”
“快看，他槍管上掛的是磚頭吧？還是老紅磚！”
“，那是練據槍還是練舉重呢？硬幣居然還沒掉？”
不一會兒，連長張大炮也背着手遛過來了。
他本來是想看看全連的進度，結果一轉頭，就看見姜凡在那兒像個活雕像一樣。
張大炮看了一眼秒表。
“十分鍾了？”張大炮壓低聲音問史大壯。
史大壯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神色有些驚恐：“連長，已經十二分鍾了。掛着磚頭站了十二分鍾，硬幣一次都沒動過。”
張大炮倒吸一口冷氣。
哪怕是他這個老偵察，掛着磚頭練據槍，撐死也就十五分鍾，而且到最後那幾分鍾，槍口肯定會不可避免地出現顫動。
但這姜凡，那背影穩得像是一座山，連呼吸的頻率都像是被精準控制的鍾表。
“凡子……你是我親哥……”王胖子蹲在一旁，已經看傻了，“你這手是鋼筋混凝土灌出來的吧？”
就在時間走到十三分鍾整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側風猛地吹過。
那塊掛在槍管下的紅磚被風一吹，帶起了一個明顯的橫向擺動。
“叮鈴——”
那枚原本穩如泰山的硬幣，終於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外力下，輕輕滑落，掉在沙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姜凡這才呼出一口長氣，動作利索地收起槍，站起身。
張大炮愣愣地看着姜凡，過了半晌，才從喉嚨裏擠出一句話：“你小子……是真打算把我們這幫老兵的臉都給按在地上摩擦啊。”
史大壯則是撿起那枚硬幣，眼神復雜地塞回姜凡手裏：“行了，全連都看着你呢。姜凡，你今天算是把據槍這兩個字，在三連玩出了花兒。”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負重據槍挑戰”。】
【系統評價：你的穩定性已經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級戰士。】
【獲得系統建議：宿主的據槍雖然穩，但皮膚觸覺與大地的反饋還不夠直接。】
【進階任務：‘鐵肘功’。要求宿主卷起袖子，光着肘子在水泥地或粗糙地面進行據槍。只有磨出厚繭，你的身體才能與大地建立最堅實的鏈接。】
姜凡聽完，心裏暗罵一句：這狗系統，主打一個循序漸進的受罪。
但他沒猶豫。
既然要變強，那就貫徹到底。
“報告班長！”姜凡再次開口，聲音裏透着一股子讓王胖子絕望的決然。
“講！”史大壯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他現在對姜凡的“報告”都有心理陰影了。
“我覺得沙地太軟了，不夠硬！我申請去連部樓前的水泥地上練，而且，我要脫掉作訓服外套，光着膀子……啊不，卷起袖子練！”
全連再次死寂。
王胖子坐在地上，已經徹底放棄了思考。
他對着身後的李大個說：“大個，你掐我一下。我覺得我是這些天練緊急練出幻覺了。凡子他剛才說啥？他要去水泥地上……光着肘子磨？”
李大個狠狠掐了王胖子一把，疼得王胖子嗷的一聲。
“沒錯，他說了。”李大個眼神呆滯，“他這是要成佛啊。”
張大炮盯着姜凡看了一分鍾，那一對大眼珠子像是要把姜凡看穿一樣。
“姜凡，你知不知道水泥地磨肘子是什麼滋味？練個幾次，你的皮就得磨爛，血水得和着沙子粘在地上。這叫‘血肉據槍’，那是老一代偵察兵在極寒條件下磨練意志的法子，現在已經不強制要求了。”
姜凡立正，目光如劍：“報告連長！老前輩能受的苦，我姜凡也能受！我的名字裏帶個‘凡’字，但我不想做一個平凡的兵！”
“好！”
張大炮猛地一拍大腿，老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極其豪邁的笑容，那笑聲震得前的獎章都在顫。
“夠種！我張大炮當兵十年，就喜歡你這種不怕死的狠勁兒！”
“史大壯！帶着八班，帶上槍，咱們去樓前水泥地！老子今天要親自給姜凡護法！”
“其他人，都給我看着！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偵察連硬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