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區的西倉庫,與其說是倉庫,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廢棄的機械零件、空油桶、破損的電腦機箱堆積如山。蘇名的工作就是把這些“垃圾”分類,搬運到指定區域。
活兒重,塵土大。
負責看管倉庫的是一個叫“肥猴”的胖子,大部分時間都躺在門口的躺椅上,戴着耳機聽歌,對倉庫裏發生的一切漠不關心。
這就給了蘇名可乘之機。
他彎着腰,吃力地搬起生鏽的發動機外殼,腳步踉蹌,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壓垮。
可每一步都踩得穩穩當當。
一步,兩步,三步……
【從倉庫門口到A區廢料堆,三十七步。平均步長0.7米,距離25.9米。】
他“不小心”被腳下的一個零件絆倒,身體誇張地向前撲去,雙手撐在地上。
在旁人看來,這是狼狽不堪。
實際上,他的指尖已經感受到了地面的震動。
【地下三十厘米處有管道,據震動頻率,是走水的。直徑約四十厘米。K區總用水量巨大,這應該是主排污管道。】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繼續搬運。
每一次轉身,每一次彎腰,每一次看似無意的停頓,都是一次精準的測繪。
他眼尖心細,腳下有數,將周遭一切細節都刻進腦海。
爺爺曾經說過,一個頂級的偵察兵,就算被蒙上眼睛扔進陌生的森林,也能通過風聲、土地的溼度和星辰的位置,畫出最精確的地圖。
現在,蘇名就在用這種方式,將整個K區刻進自己的腦海。
【東側圍牆第三個與第四個哨塔之間,有一段牆體顏色偏深,是後期修補的。結構強度遠不如原牆,是爆破的好地方。】
【南側廚房的排煙管道積滿油污,點着的話能燒出覆蓋半個園區的濃煙,擋住大半監控鏡頭。】
【北側宿舍區的巡邏隊每次經過二號樓都會停三十秒,就因爲那兒無線網信號最好,這幫小子都是網癮鬼。】
一個個漏洞、一條條路線、一個個關鍵節點,在他腦子裏拼成了一張清清楚楚的三維地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平面圖了。
這,是一份足以將K區徹底摧毀的……攻擊計劃圖。
中午,送飯的車來了。
蘇名領到一份發黃的米飯和幾片看不出原樣的菜葉。他蹲在角落,狼吞虎咽,像餓了幾天一樣。
兩個巡邏的守衛經過,看到他這副模樣,發出一陣哄笑。
“看那小子,跟餓死鬼投胎一樣。”
“大學生嘛,沒吃過苦。不出三天,就得哭着喊着給他媽打電話了。”
其中一個守衛從兜裏掏出手機,炫耀般地晃了晃:“媽的,網又卡了。今晚回去非得讓那幫技術員把服務器重啓一下不可。”
另一個守衛抱怨道:“就是,那破服務器就在通訊塔裏,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平時都不讓人靠近。我看彪哥他們天天用來看電影,早晚得出事。”
通訊塔!服務器!
蘇名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正常。
他不動聲色地抬起眼,順着守衛手指的方向望去。
在園區的中心位置,一座三十來米高的獨立信號塔戳在那兒。塔下有一座兩層的小樓,門口站着兩個荷槍實彈的哨兵,比其他地方的守衛要精神得多。
那裏,就是K區的神經中樞。
所有對外的網絡詐騙指令,所有內部的監控數據,都匯集於此。
蘇名心裏有了計較。
【目標鎖定:通訊塔。物理結構:鋼架。防御:兩名固定哨,一組流動哨。弱點:電纜爲架空引入,物理破壞難度低。內部服務器由守衛私用,存在非授權訪問可能。】
他需要一把“鑰匙”,一把能讓他接近那裏的鑰匙。
下午,他繼續在倉庫裏“掙扎”。
他“無意中”發現了一箱被廢棄的勞保手套,裏面夾雜着幾卷黑色的電工膠帶。
他還找到了一截被人丟棄的長約十米的細鋼絲。
他將膠帶和鋼絲藏進了自己的褲腿裏。
傍晚收工,肥猴懶洋洋地站起來,準備鎖門。
蘇名抱着一大堆紙箱,搖搖晃晃地走過去,腳下一滑,紙箱“譁啦”一下全倒在了肥猴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他媽沒長眼啊!”肥猴破口大罵。
“對不起,對不起猴哥!”蘇名連忙道歉,手忙腳亂地去撿。
就在他蹲下的那一刻,他的視線與肥猴腰間掛着的一大串鑰匙齊平。
那串鑰匙裏,有一把黃銅色的,帶着齒輪狀的特殊鑰匙。
蘇名見過這種鑰匙,是園區裏一種高功率設備配電箱的專用鑰匙。而整個園區,需要這種獨立配電箱的地方,只有一個——通訊塔。
他腦子轉得快,眨眼功夫就把鑰匙的形狀、齒痕、深淺全記牢了。
等他手忙腳亂地撿完紙箱,肥猴已經不耐煩地鎖上門走了。
蘇名低着頭,跟在隊伍後面返回宿舍,沒有人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褲兜裏,用那截細鋼絲,悄悄地模仿着、彎折着……
一把一模一樣的鑰匙,正在他手裏成型。
夜深人靜。
蘇名躺在床上,閉着眼,那張手刻在腦子裏的K區地圖,每一個細節都散發着光芒。
地圖的中心,通訊塔的位置,被他用紅色的意念,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叉。
他忽然聽到兩個守衛在走廊裏壓低聲音交談。
“媽的,真晦氣!今晚輪到我們守塔。”
“忍忍吧,誰讓大老板今晚要跟境外的貴客視頻呢。網絡千萬不能出問題。”
蘇名猛地睜開眼。
【大老板?境外貴客?視頻會議?】
一個大膽到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不僅要斷網,還要在斷網前,送他們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