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五章
第二天清晨,崔芷嫣就送珍珠去了書院。
才剛回府,崔月容就風風火火地沖了過來。
“聽說你把那丫頭送去青山書院了?軒兒八歲都還沒正經進學,她一個丫頭片子憑什麼去第一大書院,你快把軒兒也送進去。”
崔芷嫣慢條斯理地解下披風,不疾不徐道。
“青山書院今年不招新生,因爲將軍早年幫過山長大忙,才破例收珍珠的,名額只此一個。”
崔月容面色一沉,不依不饒道。
“只有一個名額,那就讓出來給軒兒!我警告你,軒兒必須去,不然我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崔芷嫣目光清冷,平靜開口。
“姐姐有什麼辦法,盡管使出來。但珍珠的書院名額,誰都動不了。”
她難得如此硬氣,崔月容緊咬牙關,擠出一句狠話。
“崔芷嫣,你別給臉不要臉。既然你不識抬舉,那就不要怪我!”
看着她拂袖而去的背影,崔芷嫣指尖微微發涼。
“秋果,書院那邊,多打點幾個嬤嬤。”
午後天色忽然陰沉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崔芷嫣正繡着書袋,卻總覺得心慌,針尖幾次扎到手指。
看着越來越暗的天色,她起身準備去接珍珠,卻正好看見面色慘白的嬤嬤跑來。
“夫人,不好了!小姐她落水了!”
崔芷嫣腦中“嗡”的一聲。
只見後面的軟轎上,珍珠渾身溼透,嘴唇泛着青紫,額頭還燙的嚇人。
偏院頓時亂作一團,等到靜下來時,已是深夜。
崔芷嫣握着女兒滾燙的小手,在床邊守了一夜,熬得眼睛通紅。
天快亮時,珍珠的燒才終於退了些,卻仍然昏迷不醒。
就在這時,崔父崔母來了,崔月容跟在後頭,軒兒還拿着玩具蹦蹦跳跳的來了。
幾人進了屋,看都沒看珍珠一眼,崔母徑自開口。
“聽說珍珠生病了,想必也沒辦法去讀書了。正好,這個名額就讓給軒兒,男孩讀書才是正經事。”
崔父點點頭,跟着說道。
“書院那邊我已經找人打點好了,一個賠錢貨讀那麼多書也沒用,將來還不是要嫁出去的。”
崔月容也笑吟吟地說。
“妹妹放心,軒兒定會好好讀書,將來光宗耀祖,不讓這個名額浪費。”
他們的一字一句,就像淬了毒的刀子,將崔芷嫣的心扎得鮮血淋漓。
她眼睛血紅瞪着幾人,聲音沙啞。
“珍珠也是你們的外孫女,她如今昏迷不醒,你們問都不問一句,還只關心書院名額?”
“我年少時就只能看着姐姐和弟弟讀書,如今我絕不會讓珍珠步我的後塵!”
崔母不耐煩地皺起眉。
“當初你要是讀了書,還能有如今這種好子過嗎?風寒這點小事,養幾天就好了,別耽誤軒兒讀書的大事。”
崔父一錘定音。
“行了,事情就這麼定了,軒兒去書院,珍珠在家修養。都是一家人,總翻舊賬做什麼?”
話說完了,幾人趕忙離開房間,生怕過了病氣到身上。
臨走前,軒兒還故意踢翻了院中的藥罐,藥汁撒了一地。
崔芷嫣看着女兒燒得通紅的小臉,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滾落,肩膀劇烈顫抖。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擦眼淚,盯着地上蜿蜒的藥汁,眼底怒火翻騰。
“秋果,珍珠落水絕不是意外,你細細去查。”
“我可以暫且忍受他們的欺負,但要是把主意打到我女兒頭上,我絕不放過。”
珍珠昏迷了三,才終於睜眼,聲音細弱得像小貓。
聽着女兒斷斷續續的講述,崔芷嫣心痛得快要窒息。
書院中的幾名學生譏諷將軍府要絕後了才送丫頭讀書,不僅搶她的書袋,還把她推進水池。
“娘,珍珠是不是不該去書院?他們都不喜歡珍珠......”
崔芷嫣聲音顫抖,緊緊將女兒抱進懷中。
“胡說,珍珠是世上最好的孩子,誰也比不上。”
女兒虛弱的啜泣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復割着。
從前受的那些委屈像水一般涌上她的心頭。
嫡姐和弟弟去讀書,而她只能當兩人的書童;逢年過節他們都有新衣,而她只能穿姐姐不要的舊衣;每次他們犯錯,最後受責罰的卻是她......
憑什麼她就該犧牲、該認命?
憑什麼她的女兒也要受這種苦?
崔芷嫣輕輕放下再次昏睡過去的女兒,聲音平靜但堅定。
“珍珠放心,你的東西誰也搶不走。”
“他們怎麼搶走的,娘就讓他們怎麼吐出來!”
窗外,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崔芷嫣眼底冰冷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