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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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領着丫鬟回到院子,收拾了些要緊物件便往外走。
側門外,管家已經牽着輛青篷馬車等着了,見我這急匆匆的樣子,忍不住嘆氣。
“家主,您真要走啊?您才是蘇家名正言順的主人,憑啥要被一個贅婿,還有那拎不清的兒子得離家出走?”
聽見管家提起過世的夫君,我不由得想起了過往。
我是蘇家唯一的嫡女,爹娘疼我,給我取名蘇棠梨,希望我如棠梨樹一般生機盎然。
二十二年前,我剛滿十五,正是愛玩鬧的年紀。
某天遊玩回家的路上,我遇到了跪在路邊賣身葬母的趙原。
我見他實在可憐,讓下人給了他銀子。
幾後,他葬完娘親,便死纏爛打地跟在我身邊,說此生至死都是我的人。
那時的我忙着和爹娘學習經商,鮮少和他見面。
一年後,爹娘在海上出了意外,年僅十六的我一人持他們的葬禮,是趙原一直陪我跑前跑後。
隔年,趙原入贅我蘇家,從此改名爲蘇原。
剛成親時,我們感情甚篤,很快便生下了蘇瑜。
五年後,又生下了女兒蘇婉婉。
我原以爲一家四口的子會這麼幸福下去,可蘇原接手海上商隊後,一切都變了。
七年前,他同商隊的隨船廚娘苟且被我知曉。
我們仨人在船上爭執甚烈,那廚娘不慎失足落海,蘇原去救她,最後也沒能回來。
我爲了照顧蘇原的名聲,方才對外說他是爲救商隊夥伴,慷慨赴死。
可如今,我曾經的仁慈都成了刺向我的利刃。
竟真的有人忘了,這偌大的蘇家,本就是我蘇棠梨的蘇家!
他蘇原,不過是我一手扶起的贅婿,何來的子承父業一說?!
我看向鬢角斑白的管家,出言安撫:“這只是權宜之計,本就是我的東西,斷無拱手相讓之理。方才交代你的事,務必要辦好。”
既然蘇瑜瞧不上我這個娘,我便棄了這個不孝子。
我帶着婢女采薇去了蘇家位於京郊的別院。
這些年別院雖然沒住人,但一直有幾個忠仆在這打理。
我推開院門,看着滿院盛放的冬梅,心中漸漸有了生機。
若是樹枝腐朽,便砍了去,來年開春還會長出新的枝杈。
蘇家宴客廳內,蘇瑜正被賓客們左一句“少主”,右一句“青出於藍”捧得暈頭轉向,一杯杯酒下肚,他面上很快便染上了紅暈。
次清晨,蘇瑜是被猛烈的敲門聲吵醒的。
他胡亂穿了衣裳,拉開門怒喝道:“大清早的,哪個不長眼的敢擾本少主清靜!”
門口,是管家領着幾位捧着賬本的家仆。
“少主,今是一季一度結工錢的子,還請您核對賬冊之後,連同賞錢一同發給小的們。”
蘇瑜一愣,“工錢?這不是我娘管的事嗎,來找我做什麼?”
管家在旁邊提醒:“少主,老夫人昨兒夜裏已經把蘇家交給您了,下人的工錢,自然該由您來料理。”
想起自己如今已經接管了蘇家,蘇瑜面上一喜,很快端起了架子。
“既然這樣,管家就帶着大夥兒去賬房領錢!”
管家幽幽開口:“老奴已經核對完所有的賬冊,但沒有家主的籤字和私印,賬房那邊是一分銀子都不會給的。”
蘇瑜一把扯過賬本,大筆一揮籤上自己的名字,滿不在乎地說:“家主私印你們去主院找我娘要!”
下人們面面相覷,問道:“少主您難道不知道?老夫人從昨夜起就不在府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