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狼群與死人
接下來的幾天,系統給出的情報大多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信息。
比如附近哪棵樹的果子快熟了,或者哪個方向下午會下一場陣雨。
林荒借着這些信息,找到了一些口感不錯的野果,帶回洞裏分享給狼兄狼姐,換來它們親昵的蹭蹭和友好的低嗚。
他對這個每情報系統越來越依賴,也摸到了一點規律。
它提供的信息隨機且視角怪異,但絕對準確。它不會直接給他好處,卻給了他一張在荒林生存的、極其寶貴的底牌。
一次,狼爸帶領狩獵隊歸來,氣氛卻與往常有些不同。
狼群的低吼聲中帶着一種肅和勝利後的躁動。
幾只特別強壯的成年雪月天狼口中叼着一些東西,並非往常的血肉獵物,而是隨意扔在了洞口的空地上。
那是幾件破爛不堪、被涸發黑的血跡浸透的衣物碎片,幾把已經斷裂、刃口卷曲的合金戰刀,還有一個沾滿泥污、看起來材質很特殊的灰綠色背包。
濃鬱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壓過了洞裏原本溫暖燥的空氣。
幾只小狼崽好奇地湊上去,用鼻子嗅聞那些陌生的東西,喉嚨裏發出疑惑的嗚嗚聲。
立刻就有成年狼發出警告的低吼,將它們驅趕開,不允許它們靠近這些沾染着不祥氣息的人類造物。
林荒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是人類的東西。而且看這慘烈的狀況,那支人類小隊恐怕已經全軍覆沒了。
他等到成年狼們的注意力轉移開,才借着幾只狼兄打鬧的掩護,慢慢地、不動聲色地爬過去。
越是靠近,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種腐爛的甜膩氣味就越是刺鼻。
破爛的衣物是某種迷彩布料,但樣式和他前世見過的有所不同。
斷裂的武器是某種合金,鍛造工藝看起來不錯,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依舊不堪一擊。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那只癟癟的背包上。
材質很奇怪,像是某種極其堅韌的合成纖維,雖然沾滿血污和泥點,卻沒有明顯的破損。
他心跳加速,費力地用小手扒拉開背包的扣帶——這個久違的動作讓他恍惚了一瞬。背包裏東西不多:
半塊用銀色包裝紙包裹着的、硬邦邦的壓縮餅,一個鋁制水壺,壺身凹陷,蓋子不知所蹤,還有幾張被深褐色血漬浸透、粘連在一起的紙質貨幣,上面的圖案模糊不清。
最後,他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硬的、塑料質感的小方片。他把它抽了出來,是一個塑料封皮的小筆記本。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升。他做賊似的飛快將筆記本塞進自己懷裏,用腹部壓住,然後迅速爬離了那堆散發着死亡氣息的遺物,心髒在腔裏咚咚直跳。
深夜,等到狼爸狼媽和兄弟們都睡熟了,洞裏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夢囈。林荒才借着洞壁上鑲嵌的熒光礦石投下的微弱光芒,小心翼翼地拿出了那個筆記本。
筆記本的塑料封皮冰冷而粘膩。他顫抖着手指翻開。
這個世界的文字與前世相同,前面十幾頁是用潦草的筆跡記錄的一些荒林常見藥材的圖譜、特性,以及幾種低級荒獸的弱點、活動範圍,像是一本簡陋的生存手冊。
翻到後面,字跡變得更加凌亂,變成了斷斷續續的記:
“......聯邦歷法搞不清了,大概三月十二吧。
媽的,這鬼地方......小隊接活進外圍,目標‘鬼面藤’,報酬低得可憐,簡直是玩命錢......”
“......三月十五,撞上血牙野豬群了,老王沒跑掉......腸子流了一地......我就說這趟不該來!”
“......三月十七,找到了!但那藤邊上守着的是二級的鐵皮猁!蛋!情報有誤!”
“......三月十八,劉哥爲了擋那一下......也沒了。就剩我和隊長了......逃不掉了嗎?我們好像闖到太裏面了......”
記在這裏戛然而止,最後幾頁被大量的、已經發黑的粘稠液體浸透,字跡完全無法辨認。
林荒合上筆記本,久久沉默。冰冷的塑料封皮貼着他的口,寒意卻滲透到了心裏。這就是荒林,這就是這個高武世界的真實一面。
爲了修煉資源,爲了生存,人類冒險者前仆後繼,最終可能就像這樣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密林深處,成爲野獸的糞便。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溫熱的手臂。如果不是幸運地被狼爸撿到,他一個毫無自保能力的嬰兒,下場只會比這更慘。
同時,他也注意到,記裏提到的“鬼面藤”、“鐵皮猁”在荒林體系中都屬於外圍的低級資源。
而他,因爲身在核心區,背靠雪月天狼族,起點不知高了多少。
這種認知讓他心情復雜。既有慶幸,也有一種莫名的沉重。
第二天,他找了個機會,偷偷將筆記本和那些人類的遺物埋在了一處偏僻的角落。
這些東西不能留在狼,他不想讓狼爸狼媽產生任何不必要的誤會。
埋藏的時候,他的動作很輕,帶着一種對逝者模糊的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