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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邏輯之鑰創造的路徑像是光在虛空中凝固成的橋。三人走在上面,腳下沒有實體觸感,只有微微下沉的彈性,像踩在某種巨大生物的皮膚上。橋的兩側是絕對的黑暗,沒有星光,沒有聲音,只有純粹的、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虛無。

鑰匙懸浮在三人中間,緩慢旋轉。它內部的光點流動速度正在減慢,像電池電量耗盡的電子設備。

白伸出手指,在鑰匙周圍劃了一個圈。數據線從她指尖延伸,纏繞鑰匙一圈後收回。她臉色變了:“審判者說過,鑰匙的力量來自他對規則的執着。現在他消散了,鑰匙失去能量源……它最多還能維持三小時。”

“三小時後會怎樣?”影問,她的機械義眼正在掃描鑰匙的結構。

“鑰匙會崩潰,路徑會消失。”白看向橋下的黑暗,“然後我們會掉進‘規則真空層’——沒有任何物理規律、邏輯規律、甚至數學規律的地方。在那裏面,1+1可能等於3,時間可能倒流,你可能同時活着和死亡。”

林深盯着鑰匙。他的數據化右臂突然傳來一陣刺痛——不是物理的痛,是認知層面的撕裂感。低頭看時,皮膚下的代碼流動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藍色的光流幾乎連成一片。更詭異的是,部分代碼開始“溢出”手臂,在空氣中形成細小的金色文字,懸浮片刻,又迅速消散。

“它在抽取你的認知作爲臨時燃料。”白的聲音帶着罕見的恐慌,“那些溢出的代碼……是你的記憶碎片。”

第一段溢出的文字在空氣中閃爍:

```

[記憶編號#0047] 母親做番茄雞蛋面,蔥花要焦黃但不能焦黑,

雞蛋邊緣要有酥脆的焦邊,番茄必須去皮。

她說:“小深,生活就像這碗面,看起來簡單,但每個細節都要用心。”

```

文字消散,像被風吹散的煙。

第二段:

```

[記憶編號#0122] 六歲生,父親送的星空投影儀,有三個LED壞掉。

他抱歉地說:“爸爸工資買不起新的,但這個壞的星星也很美。”

那三個不亮的點,我後來總把它們當成隱藏的星座。

```

第三段、第四段……越來越多的私人記憶被抽取、轉化爲能量、維持着這條脆弱的路徑。林深感到一種認知上的眩暈——就像有人用勺子從他的大腦裏一勺勺挖走東西。

白嚐試用數據線阻止泄漏。銀白色的線纏繞住林深的手臂,試圖建立隔離層。但數據線一接觸他的皮膚,就被彈開,發出刺眼的電火花。

“不行!”白收回手,指尖有灼傷的痕跡,“鑰匙和你建立了深度鏈接。你是它的臨時宿主。必須在三小時內抵達第七層入口並解除鏈接,否則……”

“否則我會被鑰匙抽所有記憶,變成空白軀殼。”林深接話。他已經從代碼流中讀到了這個結局——鑰匙內置的程序裏,有“宿主認知抽取協議”,那是審判者留下的保險措施:如果使用者無法在時限內抵達目的地,就犧牲一人,保全其餘。

影咬牙握緊武器,機械義眼的光圈收縮到最小:“那就加速。三小時,夠嗎?”

白閉上眼睛,白發在虛無的風中飄動。幾秒後她睜眼,白色瞳孔裏倒映出復雜的路徑計算:“理論夠。但第七層入口……可能有其他東西在等我們。鑰匙的能量波動會像燈塔一樣明顯。”

“走。”林深邁步向前,數據化手臂垂在身側,金色的記憶碎片持續溢出、消散,像一條悲傷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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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路徑盡頭。

發光橋在一片虛無中終止,不是逐漸變細的收束,而是像被刀切斷般突兀地結束。前方沒有門,沒有通道,沒有任何結構。只有一面“鏡子”——如果那能稱爲鏡子的話。

它的大小無法估量,左右延伸到視野極限,上下消失在黑暗中。表面不是光滑的反射面,而是流動的、像液體金屬般不斷重組的材質。鏡子內部映出的不是三人的倒影,而是無數個“可能性分支”:

左邊區域映出林深成爲城邦英雄的影像,戴勳章,接受歡呼。

右邊區域映出林深變成暴君的畫面,腳下是廢墟,眼中是數據風暴。

中間區域映出林深選擇平凡,在某個小城終老,死在溫暖的床上。

更多的分支:成爲研究者的林深,成爲流浪者的林深,從未出生的林深,從未逃出檢測中心的林深……每一個選擇,每一個可能性,都在這面鏡子上同時播放,形成令人眩暈的信息洪流。

鏡子前,懸浮着一個樸素的金屬盒子。

盒子大約手掌大小,表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行刻字,工整但略顯潦草,像是匆忙間刻下的:

```

給深深,如果他能走到這裏。

——林清河,2042年

```

2042年。父親進入第七層的前一年。

林深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盒子的瞬間,盒子自動開啓。沒有機械結構,更像是感知到他的生物信息後解除了某種封印。內部沒有實體物品,只有三個部件:

1. 一個微型全息投影儀,比B-77櫃裏的那個更小、更精致。

2. 三枚數據存儲晶體,分別標記着“邏輯”、“情感”、“記憶”。

3. 一張泛黃的紙質照片,邊緣有燒焦痕跡。

林深先拿起照片。上面是年輕的林清河和蘇晚晴,兩人都穿着實驗室白大褂,站在某個儀器前。他們中間站着一個孩子——不是嬰兒,是大約三四歲的林深,正抬頭看着鏡頭,手裏抓着一個破損的玩具。照片背面有母親的字跡:

```

深深三歲生。他問:“爸爸媽媽爲什麼要研究星星?”

我說:“因爲星星裏藏着秘密。”

他說:“那我也要研究。但我要先把這個玩具修好。”

```

林深呼吸一滯。這段記憶……他不記得。完全不記得。按照城邦記錄,他三歲時父母已經“因實驗事故犧牲”。但照片裏的場景明顯是實驗室,時間顯然是父母還在世的時候。

他放下照片,啓動投影儀。

父親的影像浮現。這次的林清河比B-77櫃裏的蒼老至少十歲,鬢角全白,眼袋深重,穿着破舊的白大褂,背景是一片無法描述的詭異空間——那是第七層的內部景象:懸浮的發光結構、流淌的數據河、還有遠處一個巨大到超越尺度的陰影。

“深深,當你看到這個,說明你已經跨越了迷宮層,拿到了邏輯之鑰。首先,對不起。”父親的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話,“我和你母親留給你的命運,太沉重了。我們本可以選擇讓你做個普通人,但我們自私了——我們想看看,用愛和理智共同塑造的孩子,能走到哪裏。”

影像中的父親回頭看了一眼背景裏的巨大陰影,表情復雜。

“關於第七層,你需要知道三件事。

第一,淵瞳不是怪物,它是個‘認知癌症患者’。第一次閃爍時,人類集體意識中那些被壓抑的恐懼、貪婪、自私、仇恨……所有負面情緒,在數據化過程中發生了畸變,像癌細胞一樣寄生在淵瞳的原始意識體上。它原本可能是善意的、好奇的、甚至想幫助人類的存在,但現在它病了。病得很重。”

投影切換畫面,顯示出三個發光的物體輪廓:

“第二,治療需要三把‘手術刀’。邏輯之鑰你已經有了,它能切開病變組織與健康意識的鏈接。情感共鳴器在你母親那裏——不是物理的儀器,是她留給你的那顆‘母愛之心’,那是唯一能安撫淵瞳原始意識的情感頻率。認知淨化協議在楚河手中,那是當年實驗組設計的應急預案,能從源上清除負面情緒數據。”

畫面再次切換,顯示出楚河年輕時的照片,旁邊標注:“楚河,原計劃負責人,掌握淨化協議。但他可能已經……變了。”

父親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臉湊近鏡頭,仿佛想穿過時空與兒子對視:

“第三,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完整計劃——包括我的。因爲所有計劃都建立在‘人類能理解淵瞳’的前提上,但這個前提可能是錯的。淵瞳的認知維度可能超越人類理解極限,我們的‘治療’在它看來,可能只是另一種‘傷害’。”

影像停頓了幾秒,父親似乎在掙扎要不要說下一段話。

“現在說最重要的。”他終於繼續,聲音壓得更低,“進入第七層後,你會見到我。但那個‘我’,可能不是你以爲的父親。因爲二十年來,我一直在和淵瞳的疾病部分對抗,試圖分離病變組織。在這個過程中,我的認知可能已經被污染、被滲透、甚至被……替換了一部分。”

投影顯示出問題,金色的文字懸浮:

```

驗證問題:

你七歲那年夏天,我們一家三口去海邊。

你撿到了一個什麼東西,堅持要帶回家,但你母親不同意。

最後我做了什麼,讓你又哭又笑?

```

林深盯着問題,大腦一片空白。七歲?海邊?他完全不記得有這件事。按照城邦記錄,他七歲時父母已經“犧牲”四年了。但父親設定這個驗證……說明這件事確實發生過。

記憶被修改過?還是城邦的記錄是假的?

父親的聲音繼續,這次帶着一種深沉的悲傷:

“如果你見到我,就問這個問題。只有真正的林清河知道答案。如果‘我’答錯了……立刻用邏輯之鑰的終極功能——不是開門,是‘封門’。鑰匙內部有一個隱藏協議,調用代碼是‘LQH2043’。用它把第七層永久封鎖,讓淵瞳和裏面的所有東西,包括我,永遠困在裏面。”

影像的最後,父親抬起手,似乎想觸摸鏡頭,但手停在半空。

“對不起,深深。但有些戰爭,必須有人去打,哪怕再也回不來。我愛你,和你母親一樣愛你。如果……如果你選擇封門,不要愧疚。那是正確的選擇。”

投影結束。

盒子裏的三枚數據晶體開始發光,自動飄向三人——邏輯之鑰的晶體飄向林深,情感晶體飄向白,記憶晶體飄向影。

白接住晶體,觸碰瞬間,她身體一顫:“這裏面……有蘇晚晴博士的意識碎片。她在哭泣……在爲某件事後悔……”

影接住自己的晶體,機械義眼的數據流突然紊亂:“這是……我弟弟的病房記錄?還有楚河的秘密實驗志?”

林深握住邏輯晶體,裏面的信息涌入——是父親二十年來在第七層的研究筆記、對淵瞳的觀察記錄、還有……一些令人不安的發現:

【記錄#337:疾病部分在模仿人類。它學會了欺騙、誘惑、僞裝。】

【記錄#441:今天它試圖用晚晴的聲音叫我。我差點上當。】

【記錄#779:我可能撐不了多久了。它在滲透我的防御。】

【最後一條:如果你讀到這個,深深,記住——愛是真的,恐懼是假的。用這個區分我和它。】

就在三人消化信息時,鏡子左側的虛無突然撕裂。

不是鑰匙打開的那種有序通道,是暴力撕裂——空間像布匹一樣被撕開裂縫,邊緣流淌着猩紅的數據流,像傷口在流血。裂縫中,一艘城邦制式的靈能飛梭強行擠出來,外殼有嚴重的腐蝕痕跡,像是穿越了某種危險區域。

艙門打開,走出五個人。

爲首的是楚河,但他的狀態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雙眼完全被數據流光覆蓋,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瀑布般向下流淌的代碼。那些代碼是黑色的,夾雜着猩紅的錯誤符號。他說話時,聲音有詭異的雙重音——一個是他原本的冷靜音色,另一個是嘶啞的、非人的低語,像兩個人在用同一張嘴同時開口:

“林深。你比你父親走得還遠。但到此爲止了。”

白立刻擋在林深身前,數據線從她袖口激射而出,在面前編織成防御網:“楚河,你被污染了。你眼睛裏的數據流……是淵瞳的疾病部分!它寄生在你身上!”

楚河——或者說楚河體內的另一個意識——笑了。嘴角上揚,但眼神空洞,那雙重音更加明顯:

“污染?不,這是進化。白,你和你父親一樣愚蠢。淵瞳的‘疾病’正是人類最真實的部分——恐懼、欲望、占有欲、支配欲。爲什麼要淨化?我們應該擁抱它!這才是人類的本質!”

他揮手,身後四名獵犬隊員展開攻擊陣型。但這些人的動作僵硬如木偶,眼神空洞沒有焦點,嘴角有相同的詭異微笑。

影的機械義眼快速掃描,突然驚呼:“他們沒有生命體征!沒有腦波活動!這些不是活人!是‘認知傀儡’——用死者記憶和生物組織制造的仿生體!楚河,你連自己人都?”

楚河轉頭看她,雙重音裏多了一絲嘲諷:“?影,你還是這麼感情用事。他們是自願的——自願爲進化獻身,成爲新人類的基石。就像你弟弟也會自願的……哦對了,小光在我那裏過得很好。他已經理解,數據化不是疾病,是解脫。他正在成爲……更完美的存在。”

影的身體僵住。她的手在顫抖,武器幾乎握不住:“你……你對小光做了什麼?”

“給了他選擇的權力。”楚河微笑,“和你當年一樣的選擇:成爲刀,或者成爲肉。他選了前者。很快,你就能見到他了。”

白按住影的肩膀,低聲說:“他在激怒你。別上當。”

與此同時,鏡子右側也出現波動。

不是撕裂,是“滲透”——空間像水面一樣泛起漣漪,三個身影從數據流中緩緩浮現,像從深水上浮。爲首的是個蒙面女人,穿着歸零教派的灰色長袍,但從身形和動作看,正是靜默(陳小雨)。

靜默的聲音平靜,但林深聽出了一絲顫抖:“楚河,你果然走上了這條邪路。用活人喂養疾病,用謊言包裝進化。你比你當年指責的白景明更瘋狂。”

楚河冷笑,黑色數據流從眼眶溢出,像眼淚:“靜默。你還是老樣子——因爲失去女兒,就否定所有進化可能。你想讓人類永遠停留在原始、脆弱、會被一場疾病奪走至親的可憐狀態。太可悲了。”

靜默的面紗微微起伏,她在深呼吸。然後她轉向林深:

“把邏輯之鑰給我。歸零教派會用它永久封印第七層,終結一切。沒有淵瞳,沒有靈能,沒有數據化……人類回歸純粹的物質世界,雖然原始,但安全。”

楚河嗤笑:“安全?在隨時可能被小行星撞擊、被超級病毒滅絕的世界裏安全?靜默,你的‘安全’只是逃避的借口。”

靜默沒有理會他,繼續對林深說:“選擇吧。交給楚河,世界會變成欲望和恐懼的深淵,人類會成爲自己負面情緒的奴隸。交給我,世界回歸純淨但停滯,文明可能倒退,但至少……不會有更多的孩子失去父母,像你一樣。”

她頓了頓,面紗下傳來極輕的聲音:“像我一樣。”

三方對峙。鏡子前,林深手握邏輯之鑰,左邊是楚河和四個傀儡,右邊是靜默和兩個歸零教徒。身後是白和影,身前是映出無數可能性的鏡子。

鑰匙在他手中微微震動,倒計時在意識裏跳動:距離崩潰還有47分鍾。

林深看着楚河,突然問:“你說你掌握了認知淨化協議。證明給我看。”

楚河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黑色的數據流從眼中流出,匯聚到掌心,旋轉、壓縮、重組——最終形成一個復雜的靈能構型,由無數細小的金色符文構成,那些符文在緩慢旋轉,排列成某種治療性的陣列。

正是父親提到的三把“手術刀”之一。

“完整的淨化協議,需要三部分。”楚河說,“邏輯切開、情感安撫、淨化執行。我只有最後一部分。你有第一部分,白有第二部分。我們可以,林深。治愈淵瞳,然後……用它來治愈所有該治愈的人。比如你母親,比如影光,比如楚月。”

他說出女兒名字時,聲音裏的雙重音第一次出現了不協調——那個非人的聲音在嘲笑,而楚河原本的聲音在痛苦。

林深又看向靜默:“你說要永久封印。但封印後,裏面的人怎麼辦?我父親,還有其他被困在第七層的意識?那些志願者?”

靜默沉默了兩秒。面紗下,她的呼吸變得沉重。

“必要的犧牲。”她說,但聲音在發顫,“有些戰爭……需要有人去結束,哪怕代價殘酷。”

林深點頭,低頭看着手中的邏輯之鑰。鑰匙內部的光點流動越來越慢,像心髒走向停跳。

他明白了。

楚河想“治愈”淵瞳,然後控制它,用它重塑世界——按照他的理想,一個“進化”後的世界。

靜默想封印一切,回到過去——那個奪走她女兒但也更簡單的世界。

而父親……想真正治療淵瞳,但知道這可能做不到,所以準備了“封門”的後手。

林深走向鏡子。鑰匙在手中發燙,數據化右臂的代碼溢出速度加快,金色的記憶碎片像雪花般飄散。

“林深!”白想拉住他。

但他搖搖頭,將邏輯之鑰按在鏡子表面。鑰匙開始融入鏡子,像冰塊融化進水裏。但就在融合的瞬間,林深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用數據化右手,抓住了鑰匙融入的瞬間。

那只半透明的手臂直接進了鏡子,手掌在鏡子內部握住了鑰匙本體。然後,他開始修改。

不是通過界面,不是通過代碼——是用“意志”直接扭曲鑰匙的功能協議。數據化手臂成爲他與鑰匙深層結構直接交互的通道。

他看到了鑰匙的終極功能列表:

```

1. 開啓通道(消耗30%能量)

2. 永久封印(消耗100%能量,鑰匙銷毀)

3. 臨時鏈接(消耗10%能量,維持1小時)

4. 規則扭曲(消耗70%能量,效果未知)

```

但他沒有選其中任何一個。

他在列表最下方,用意識寫入了一個新選項:

```

5. 單向門:開啓只能從外部關閉的通道(消耗60%能量)

說明:內部無法關閉,無法從內部打開。進入者需有外部接應。

```

鏡子表面開始旋轉,形成一個漩渦。漩渦中心,第七層的景象透出——

那不是物理空間,甚至不是數據空間。那是“意識本身”的具象化:無數發光的大腦神經網絡懸浮在虛空中,像星雲般緩慢旋轉。每一條神經突觸都是一條流淌的數據河,河裏有記憶的碎片、情感的浪花、思想的遊魚。

而在所有這些網絡的中央,有一顆巨大的、跳動着的“眼睛”。

眼睛的直徑無法估量,可能有一公裏,可能有一光年——尺度在這裏失去意義。眼白是純淨的白色,表面有星雲般的金色紋路。瞳孔是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但在漩渦深處,有一點金色的光在掙扎,像被困在井底的人舉着的火把。

但這顆美麗的眼睛,表面爬滿了黑色的病變組織。

那些組織像藤蔓、像血管、像腫瘤,纏繞在眼球表面,一部分甚至鑽進了瞳孔邊緣。它們在蠕動,在搏動,在釋放出黑色的霧氣——那些霧氣就是負面情緒的具象化:恐懼是深紫色的霧,貪婪是暗金色的,仇恨是猩紅的……

這就是淵瞳的本體。神聖與病態的矛盾統一。

而在那些神經網絡中,有一個特別明亮的光點,正從深處向門口移動。光點逐漸凝聚成人形——是林清河的意識體。

楚河和靜默同時沖向漩渦入口。

但林深回頭,對白和影說:“幫我拖住他們三十秒。我要進去驗證那個問題,然後……我會決定是治療,還是封印,還是……第三種選擇。”

白:“如果驗證失敗呢?如果你父親已經被完全污染了?”

林深看着自己數據化的右臂。那裏的代碼流中,有一個陌生的聲音越來越清晰,在低語,在慫恿,在笑。他忽然笑了,笑容裏有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就用我這只‘被污染’的手,去對抗另一個污染。以毒攻毒,不正是人類最擅長的事嗎?”

他轉身,踏入漩渦。

身後傳來戰鬥的聲音——白的數據線與楚河的黑色數據流碰撞,影的武器與傀儡交鋒,靜默試圖繞過戰團沖向入口……

身前,那個明亮的光點越來越近,在漩渦通道的另一端凝聚成形。

林清河。

二十年後的林清河。

他穿着離開時的那件白大褂,但布料已經半透明,邊緣有數據化的跡象。面容蒼老,皺紋深刻,但眼神……眼神讓林深心髒一緊。

父親的左眼清澈,是林深記憶裏的溫柔和理智。

但右眼完全漆黑,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純粹的、能吸收光線的黑。而在那片漆黑中,偶爾有金色的光點閃爍,像被困在黑暗裏的螢火蟲。

兩人隔着無形的屏障——漩渦通道的盡頭有一層薄膜,像水面的張力,需要鑰匙的完整權限才能穿透。

林清河看着他,表情復雜到無法解讀:有喜悅,有悲傷,有愧疚,有驕傲,還有一種……林深看不懂的掙扎。

“深深。”父親開口,聲音直接從意識層面傳來,不是通過空氣,“你來了。”

林深呼吸。數據化右臂在劇痛,鑰匙在抽取他最後的記憶作爲維持通道的能量。他必須在三十秒內得到答案。

他問出了那個驗證問題,聲音平穩但緊繃:

“我七歲那年夏天,在海邊撿到了什麼?你又做了什麼?”

林清河張嘴。

他的左眼流露出回憶的溫暖,右眼卻一片死寂。

但就在他要回答的瞬間——

林深的右臂突然爆炸般劇痛。

不是物理的痛,是意識被撕裂的痛。手臂裏的代碼瘋狂涌動,那個一直低語的陌生意識,在這一刻強行接管了他的部分聲帶控制權。

林深無法控制自己的嘴。

他用林深的聲音,說出了不是林深的話:

“他撿到了我的眼睛。”

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錐。

“而你,林清河,把它埋在了沙灘下。埋得很深,很深。你說:‘這不是玩具,深深。這是……一顆不該被看見的心。’”

父親的表情凝固了。

不是震驚,不是困惑,是某種深層的、累積了二十年的恐懼終於成真的表情。

整個第七層開始震動。

不是物理震動,是所有神經網絡同時劇烈閃爍,數據河掀起滔天巨浪。中央那顆巨大的淵瞳之眼,緩緩地、沉重地轉向了漩渦入口。

轉向了林深。

瞳孔深處的金色光點,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而在林深的右臂裏,那個陌生意識笑了,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

“現在,孩子,讓我們談談……關於你真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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